新兵营的操练在一声紧急集结的号角中戛然而止。边境线上一支巡逻队遭遇了小股流窜的沙匪，需要支援。雷蒙德所在的“砾石”小队被塞进摇晃的运输马车，在尘土飞扬中赶往边境哨所。

哨所比想象中更简陋，只是几座土坯房围着一个瞭望塔，孤零零地矗立在荒凉的戈壁边缘。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生疼。紧张的气氛取代了军营里的汗味和喧嚣，每个老兵的脸上都带着一种惯于面对死亡的麻木。

他们的队长是个名叫卡兰的中尉，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左脸颊有一道愈合后仍显狰狞的疤痕。他的魂石嵌在皮护腕上，是一块颜色暗沉、毫无光泽的深棕色石头，看起来比雷蒙德那块好不了多少。

沙匪的袭击在第三天黎明到来。没有喊杀声，只有密集的箭矢突然从晨雾中钻出，钉在土墙和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夺夺”声。雷蒙德紧握着分配到的短剑和木盾，背靠着冰冷的土墙，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真实的战斗与训练场上的对练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汗臭和一种原始的恐惧。

“稳住！弓箭手压制！石语者准备！”卡兰队长的声音嘶哑却稳定。

沙匪中显然也有石语者。几团不稳定的火球歪歪扭扭地飞过来，砸在空地上，点燃了干枯的灌木，激起一片烟尘。

“到我们了。”卡兰对身边的几个低阶石语者，包括雷蒙德，低吼一声。他抬起戴着护腕的手臂，对准了沙匪箭矢最密集的方向。深棕色的魂石微微一闪，雷蒙德感到脚下传来一阵明显的震动。下一刻，沙匪藏身的碎石坡前，地面猛地向上拱起，形成一道近一人高的简陋土墙，虽然粗糙，却有效地阻挡了大部分箭矢。

几乎在土墙升起的瞬间，雷蒙德看到卡兰队长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脸上的疤痕似乎更显苍白了几分。他没有停顿，立刻吼道：“砾石！干扰那个放火的！”

命令指向明确。雷蒙德咽了口唾沫，从墙垛后探出头。他看到了那个沙匪石语者，一个裹着头巾的瘦小男人，正将手按在一块泛着红光的石头上，准备凝聚下一个火球。

就是现在！雷蒙德将短剑插回腰间，双手紧紧握住自己那块灰色魂石。他摒弃了所有杂念，不再去想推动或改变什么，而是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沙匪石语者脚下的一小片沙地。

松动。让那里松动。

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丝线，猛地绷紧。熟悉的细微暖流从石头传入掌心，紧随其后的是熟悉的、短暂的眩晕和一股莫名的暴躁感。

远处，那沙匪石语者脚下原本坚实的沙地，突然毫无征兆地塌陷下去一小块，形成一个不规则的浅坑。瘦小男人猝不及防，脚下一崴，身体失去平衡，正在引导的火球瞬间失控，在他身前“噗”地一声爆开，虽然没有造成严重伤害，却炸得他灰头土脸，打断了他的施法。

“干得好！”旁边一个同样在引导力量加固土墙的低阶石语者士兵喘着气赞了一句。

雷蒙德没有回应，他靠在土墙上，大口喘息，额头上全是冷汗。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积攒的所有精神和力气，记忆里关于今天早餐吃了什么的片段变得模糊不清。但一种奇异的感觉在他心中升起——不是喜悦，而是一种冰冷的确认。他确实用这力量，影响了战局，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战斗没有持续太久。在卡兰队长沉稳的指挥和石语者们有效的干扰、防御下，沙匪丢下几具尸体和伤员，迅速消失在戈壁深处。

哨所保住了。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收敛同伴的遗体。雷蒙德看到卡兰队长独自一人坐在瞭望塔的阴影里，取下护腕，凝视着那块深棕色的魂石，久久不语。他的背影在荒凉的戈壁背景下，显得异常疲惫和孤独。

一个老兵递给雷蒙德一块干粮，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都这样。你小子运气不错，卡兰队长是个好长官，知道怎么用我们这些‘砾石’，不会让我们去干送死的活儿。”

雷蒙德沉默地啃着干粮，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卡兰队长。他想起了母亲，想起了老玛莎。卡兰队长也在支付代价，为了守护这个破烂的哨所和手下这些士兵的生命。他使用力量，并非为了私欲和权势。

这与烈日大将军有关吗？那个他立誓要刺杀的目标，是否也曾像卡兰这样，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为了守护什么而战斗过？

这个念头让雷蒙德感到一阵烦躁。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对力量的憎恨上。但卡兰队长那疲惫而坚定的背影，以及他使用力量时那明确无误的“守护”意图，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他原本被仇恨填满的内心，微微动摇着那块坚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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