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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石语者

:2025-11-28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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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后,那座位于山坡上的疗养院有了一位新的助手。

他话不多,动作有时会因为突然的失神而略显迟缓,但他极其耐心,尤其是面对那些刚送来、被恐惧和茫然笼罩的新伤兵。他能准确地帮他们找到水杯,在他们因情绪失控而打翻东西时默默收拾,或者只是坐在一旁,陪伴那些陷入长久沉默的人。

他叫雷蒙德。

海默医师已经退休,偶尔会回来看看。他常说,雷蒙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味最好的药。他不需要说什么大道理,他站在那里,他那平静的眼神,他偶尔流露出的、需要努力回忆的细微表情,都在无声地告诉那些新来者:看,即使支付了这样的代价,生命依然可以找到它的支点,依然可以有它的重量。

雷蒙德依旧保留着那块灰色的魂石。它不再是他仇恨的焦点,也不再是他梦想的载体,它成了他的一部分,一个提醒,也是一件工具。当疗养院需要移动重物,或者某处简易设施需要加固时,他会站出来,用他那依旧微弱但控制得愈发精确的力量,去完成一些细小而必要的工作。每一次使用后,他依旧会付出代价——可能是忘记一段对话,可能是短暂的烦躁——但他学会了与这种周期性的缺失共存,就像适应了某种慢性的病痛。

他再也没有见过烈日大将军,但偶尔能听到他的消息。新的法案在缓慢推行,对“沉眠者”的抚恤和安置有了初步的规范,军中关于魂石使用的培训和限制也更加严格。变革如同冰川移动,缓慢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但确实在发生。

一天,一个年轻的士兵被送到了疗养院。他在一次训练事故中过度引导了魂石,记忆受损严重,充满了攻击性和绝望。他拒绝交流,摔打东西,将自己封闭起来。

雷蒙德被安排去给他送饭。年轻人像一头困兽,蜷缩在角落,眼神凶狠地瞪着每一个靠近的人。雷蒙德没有说话,只是把饭菜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退到门口,安静地站着。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

直到有一天,年轻人突然嘶哑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崩溃的边缘:“他们都说我会好起来……都是骗人的!我连我妈妈的样子都快想不起来了!这算什么好起来?!”

雷蒙德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走到房间中央,与年轻人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他从怀里,掏出了那块灰色的魂石,将它托在掌心。

年轻人警惕地看着他。

“你看这块石头,”雷蒙德的声音平静,语速缓慢,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它很普通,甚至……有点丑。”

年轻人没有回答,但目光被吸引了过去。

“它拿走了我很多东西,”雷蒙德继续说道,目光落在石头上,仿佛在凝视一段漫长的岁月,“重要的东西。有时候,我也会忘记……一些人的样子。”

他抬起头,看向年轻人,眼神里没有同情,没有鼓励,只有一种经历过同样风暴后的、近乎透明的平静。

“但它没有拿走一切。”他轻轻合拢手掌,将石头收回,“而且,我们现在……知道该怎么用它了。”

年轻人怔怔地看着他,眼中的凶狠渐渐被一种茫然的痛苦所取代。

雷蒙德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他知道,有些路,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他能做的,只是像当年海默医师、像卡兰队长、像无数曾经照亮过他黑暗时刻的人一样,成为一个沉默的路标,告诉后来者——此路,可行。

他走出房间,午后的阳光洒满庭院,暖洋洋的。远处,那个断腿的老兵和幻听的年轻士兵还在下着那盘似乎永远也下不完的棋。前工兵的雕刻声从工具房里传来,稳定而富有节奏。

这个世界依旧不完美,魂石的诅咒依然高悬。悲剧仍在发生,代价依旧沉重。

但在这里,在这片曾经只陈列着痛苦和失去的山坡上,生命,正以一种缓慢而坚韧的方式,在石头的缝隙间,寻找到属于自己的、细微而执着的生长。

雷蒙德抬起头,望向晴朗的天空。风中,不再有血腥与灰烬的味道,只有青草与泥土的气息。

他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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