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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末:听雨器

陈末:2026-01-05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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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它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天气的新知,没有预测下一场雨的来临。它只是让我,重新学会了“听”一场雨。或者说,它让我记起,雨水从来不是集体名词,每一滴踏上旅程的水,都带着自己独特的重量、形状与故事,奔赴一次粉身碎骨的、清脆的约会。

【纯音合集】《半山听雨》民乐演奏多版本合集 - 清音陋屋

我造了一台听雨器。它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复杂:一个敞口的白瓷钵,架在三条细长的黄铜脚上,钵底正中,连着一根更细的铜管,蜿蜒而下,接入一个蒙着旧羊皮纸的喇叭口。就这样。没有电路,没有芯片,没有闪烁的指示灯。它的原理,据我那份潦草的设计图所述,是“收集垂直落下的雨滴之震动,经铜管传导,于共鸣腔中放大其细微的频差,使人耳得以辨析每一滴雨的独特节奏与音色”。说穿了,就是把雨水滴落的声音,听得更清楚些。

它现在就在阳台的角落,守着窗外一片被高楼切割成不规则几何图形的天空。天色是熟宣纸被水浸透后的那种沉甸甸的灰白,云层低垂,空气里有土腥味和隐隐的雷声。雨就要来了。

最初的几滴很大,很重,砸在对面楼顶的铁皮雨棚上,“咚”、“咚”,像试探的鼓点。然后,雨幕才哗地一声拉开,世界瞬间被密集的、沙沙的白色线条充满。我的听雨器,迎来了它的第一次洗礼。

雨滴落入白瓷钵中,发出清脆的“叮”声,短促而明亮。但它们并非单调的重复。有的“叮”声高亢,像玻璃珠弹跳;有的沉闷,像石子投入深潭;有的连成一串细碎的“叮铃”,那是几滴雨几乎同时到达。这些声音经由铜管,似乎真的被梳理过、放大过,从羊皮纸喇叭口里流泻出来时,变得层次分明,有了空间感。我仿佛能“听”出哪一滴曾在高空的冷风中凝结得更久,哪一滴在降落途中与其他水汽轻微碰撞,哪一滴饱含尘埃,质地浑浊。

我闭上眼睛。雨声透过听雨器,不再是一片模糊的、冲刷一切的背景噪音。它成了一部交响乐。瓷钵是打击乐部,铜管是弦乐的低吟,羊皮纸喇叭则赋予了它们温暖的木质音色。疾雨是快板,舒缓是慢板,间或一道遥远的雷鸣,是定音鼓的滚奏。

我想起古人形容雨打芭蕉,是“疏雨滴梧桐”;想起小时候住在老屋,雨夜躺在床头,能清晰分辨出瓦顶、石阶、铁皮桶各自不同的声响。那时的耳朵,或许就是一台天然的、更精妙的听雨器。后来,耳朵被太多东西塞满了:喇叭的嘶吼,屏幕的光影,信息的洪流。我们习惯了概括,习惯了笼统,习惯了说“下雨了”,却再难停下,去辨认亿万滴雨水中,那独一无二的一声“叮”。

雨渐渐小了,变成似有还无的雨雾。听雨器里的声响也稀疏下来,“叮”……隔很久,“叮”……像钟漏将尽时的余滴。羊皮纸喇叭似乎还在微微震颤,发出近乎叹息的余韵。

雨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天光泻下,带着水洗后的清亮。瓷钵里积了浅浅一层水,澄澈,映着此刻渐渐明朗起来的天空。铜管上挂着细密的水珠。我的听雨器静默着,仿佛完成了某种庄严的收集与转译。

它没有告诉我任何关于天气的新知,没有预测下一场雨的来临。它只是让我,重新学会了“听”一场雨。或者说,它让我记起,雨水从来不是集体名词,每一滴踏上旅程的水,都带着自己独特的重量、形状与故事,奔赴一次粉身碎骨的、清脆的约会。

这就够了。我造了一台无用的机器。而它,还给我一个被雨水重新勾勒过的、细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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