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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寄:共犯

陈寄:2026-03-09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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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她点点头。我们继续坐着,谁也没动那两把锤子。夜很深了,深得好像永远不会天亮。但天亮总会来的,我们都知道。天亮之后,锤子还是锤子,我们还是我们。共犯还是共犯。

共同犯罪中的主犯的认定标准是什么_搜狗律师

夜里十一点,她发来一条微信:帮我买把锤子。

我没回。过了五分钟,她又发:不要问。

我没问。我们之间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不问为什么。这条规矩是三年前定下的,那时候我们刚认识,在朋友的葬礼上。她穿着黑裙子站在人群外面,不和任何人说话。我也站在人群外面,也不和任何人说话。葬礼结束后她走过来,问我借火。我没有火,但我有烟。我们一起抽了根烟,没说话。从那以后我们就认识了,但很少见面,偶尔在微信上说两句无关痛痒的话。

锤子。凌晨一点,我穿上外套出门。二十四小时五金店在两条街外,值班的是个打瞌睡的老头,被我惊醒后眼神警惕。我说买把锤子。他问多大的。我说最普通的。他递给我一把羊角锤,红把儿,半斤多重。我付了钱,把锤子揣进外套里。老头看着我的背影,没说话。

回到家我把锤子放在茶几上,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她回:放你那儿,明天来拿。

第二天她没来。第三天也没来。第四天我接到一个电话,是她丈夫打来的。我们见过一面,在一家咖啡馆,她带着他来,三个人坐了一下午,说了些天气和工作之类的话。他看起来是个正常的人,有一份正常的工作,穿正常的衣服,说正常的话。那天下着小雨,临走时他撑着伞,她站在伞下,两个人看起来很正常。

他说她失踪三天了。

我说不知道。他说你们不是朋友吗。我说算是吧。他说她有没有跟你联系过。我说没有。他说她走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我说不知道。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如果你想起什么,给我打电话。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把锤子从茶几下面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锤子就是锤子,铁的,红的,半斤多重,可以砸钉子,也可以砸别的。我想起她发那条微信时是夜里十一点,那会儿她在干什么?在想什么?为什么要买锤子?为什么要我买?为什么不要问?

我没问。我不问是因为我知道,有些问题问了就没有回头路了。不问意味着我可以假装这一切都和我无关,我只是帮朋友买了把锤子,仅此而已。但锤子还在我这儿,她没来拿。

第五天新闻出来了:城郊发现一具男尸,初步判定为他杀,头部遭钝器重击。我看了新闻,没点进去。晚上她丈夫又打电话来,声音哑了,说警察在查,让我有线索一定提供。我说好。

第六天晚上,她出现在我家门口。

她瘦了,头发有些乱,眼睛下面发青。我侧身让她进来,她径直走到茶几前,看见那把锤子,拿起来掂了掂。红把儿,半斤多重,铁的。

她问:你看了新闻?

我说:看了。

她说:你知道了?

我说: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愧疚,不是恐惧,也不是解脱。那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把所有这些情绪都搅在一起,又像是把这些情绪都洗干净了,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

她说: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

我说:不问是因为不想知道。不知道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可是锤子是你买的。

我说:是你让我买的。

她说:警察会查出来。

我说:查出来什么?我买了把锤子,仅此而已。我不知道你要用来干什么。你没说,我没问。

她把锤子放回茶几上,坐下来。我也坐下来。我们之间隔着那把锤子,红把儿朝着我,铁头朝着她。窗外的路灯照进来,把锤子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说:他打我。打了三年。从结婚后第一个月就开始打。没人知道。他看起来很正常,对不对?

我没说话。

她说:我试过离婚。他不肯。我试过报警。没用。我试过跑。他总能找到我。后来我就不跑了。我等着。等着有一天,能买把锤子。

我说:为什么让我买?

她说:因为只有你不会问。因为你站在人群外面,不和任何人说话。因为三年前在葬礼上,你借了我火。

我说:我没借你火。我没有火。

她说:对,你没有火。但你给了我一根烟。那根烟让我多活了三年。

我看着茶几上的锤子。铁的,红的,半斤多重。它可以砸钉子,也可以砸别的。它可以砸碎一个正常的生活,也可以砸出一个不正常的人的自由。我想起那个男人,在咖啡馆里撑着伞,她站在伞下,两个人看起来很正常。

她说:我把他埋了。在城郊一个废弃的砖窑后面。很深。没人能找到。

我说:新闻上说了,发现了。

她说:那不是他。那是另一个人。这城市每天都有人死。

我看着她。她看着我。我们之间隔着那把锤子,但锤子好像突然变轻了,变透明了,变得不存在了。窗外的路灯还亮着,但锤子的影子不见了。

她说:你害怕吗?

我说:怕什么?

她说:怕我。

我说:不怕。

她说:你应该怕。

我说:为什么?

她说:因为我现在告诉你这些,你就成了共犯。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厨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同样的锤子。红把儿,半斤多重,铁的。我把它放在茶几上,和她带来的那把并排放在一起。

我说:一个星期前,我买了两把。一把给你,一把留给自己。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也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但我买了。

她看着两把一模一样的锤子,忽然笑了。那是三年来,我第一次看见她笑。

她说:那现在我们真的是共犯了。

我说:我们一直都是。从葬礼那天起就是。

窗外有警车经过,红蓝的光一闪一闪地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又消失了。我们坐在黑暗里,面前是两把锤子,一模一样的,铁的,红的,半斤多重。

她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说:你想怎么办?

她说:我不知道。

我说:那就先坐着。坐一会儿再说。

她点点头。我们继续坐着,谁也没动那两把锤子。夜很深了,深得好像永远不会天亮。但天亮总会来的,我们都知道。天亮之后,锤子还是锤子,我们还是我们。共犯还是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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