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精品推荐

容与:与

容与:2026-03-11   来源:原创
评论:(0)   阅读:(3)

分享到:
摘要:

夜很深了。我没有开灯。也没有睡。就这么坐着,与黑暗,与自己,与那个说不清是满还是空的黄昏。

清新文艺风格桌面摄影图片高清图

我一个人坐着,也不知坐了多久。

窗外有鸟叫,叫一声,停一停,再叫一声,像是试探这黄昏的深浅。光线软软地铺在桌面上,铺在我摊开的书页上,铺在我搁在书边的手背上。我看着自己的手,看着手背上那些细细的纹路,忽然觉得有些陌生。这是我么?这双手,是我的么?

“与”这个字,我盯了很久。

不是故意要盯,只是翻书翻到这里,就停住了。与。和,同,跟。与人,与事,与世。多么轻的一个字,像一片羽毛,落在哪里,就和哪里有了关系。可是我呢?我与什么有关系呢?与这间屋子?与这些书?与窗外那只叫一声停一声的鸟?我不知道。

屋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一进一出,一进一出,像潮水,慢慢地涨,慢慢地落。呼吸声里,我听见另一个声音,很轻很轻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远处呼唤。是风么?还是我的名字?我侧耳听了很久,什么也没有。只有呼吸,一进一出,一进一出,把我从黄昏送到天黑。

天黑了。我没有开灯。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进来,把我围在中间。起初是厚的,沉沉的,像一床棉被压在身上。渐渐地就薄了,稀了,透亮了。我能看见窗子的轮廓,能看见桌上书的影子,能看见自己伸出去的手。黑暗原来是会变的,和光一样。

我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黄昏,这样的黑暗。母亲在灶间做饭,灶火一闪一闪的,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忽长忽短。我坐在门槛上,看那影子,看炊烟升上去,看燕子飞回来,看邻居家的狗摇着尾巴从门前走过。那时候世界是满的,满得快要溢出来。炊烟、燕子、狗、母亲、我,都在同一个黄昏里,彼此挨着,靠着,与着。

如今呢?如今我与谁呢?

母亲不在了。炊烟不在了。那只狗,那条门槛,那个坐在门槛上的我,都不在了。只有一个我,坐在这间安静的屋子里,与一本书,与一个“与”字,与自己的呼吸。

窗外起风了。风吹动什么东西,沙沙地响。我听着那响声,忽然想起一个人。是小时候的玩伴,叫什么来着?记得清他的名字,却记不清他的脸了。只记得我们常在村口的槐树下玩,玩到天黑,各家的母亲出来喊,喊一声,应一声,喊一声,应一声。喊声和应声在暮色里飘来飘去,飘成一张网,把整个村子都罩在里面。

后来呢?后来他搬走了。搬走的那天,我去送他。他站在拖拉机上,朝我挥手,手挥着挥着,车就拐过弯去了,看不见了。我站在村口,站了很久。风把尘土吹起来,迷了我的眼睛。等我揉好眼睛,天已经黑了。

从那以后,我再没见过他。

风大了。窗子被吹得轻轻响,像有人在叩门。叩门——这样的夜晚,谁会来呢?没有人会来。我知道。可我还是站起来,走到窗边,朝外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风,一阵一阵地,从不知什么地方来,到不知什么地方去。

我忽然想起那个“与”字。与,是双向的。我与风,风与我。我与夜,夜与我。我与这整个世界,世界与我。可是这么一想,又觉得空空的。双向又如何呢?风不知道我在听它,夜不知道我在看它,世界不知道我在想它。我在这里,它们在那里。隔着窗子,隔着黑暗,隔着说不清的距离。

我回到椅子上,继续坐着。书还翻在那一页,“与”字还在那里。我用手指摸了摸那个字,纸是滑的,凉的,字的笔画微微凸起,像一条条细细的路。那些路上,走过什么呢?走过我,走过母亲,走过那个记不清脸的玩伴,走过许多许多的人。走着走着,就走散了。走着走着,就只剩下我一个。

夜很深了。我没有开灯。也没有睡。就这么坐着,与黑暗,与自己,与那个说不清是满还是空的黄昏。

上一篇:沈默:默

下一篇:余峦:听帆

我要赞一下 (0)

文章评论

  

最热评论

意见反馈

请点击我要留言提出您的宝贵意见

联系方式

电话:010-56142345    邮箱:wenyitongbao@126.com

中国青少年作家委员会     文艺通宝编委会     北京文易通宝文化传媒中心  北京满堂红广告服务有限公司   本网站坚持原创,反对任何形式的抄袭和克隆。 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京ICP备12030317号-2        本文观点属于作者,如有侵权,证据充分,本网站负责协调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