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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默:默

沈默:2026-03-11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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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帶著這一部分,躺著,聽自己的呼吸。一進一出,一進一出。這大概是唯一還在發出的聲音了。不是話,只是聲音。是活著的證明。 可這證明,證明給誰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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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很久沒有說話了。

不是不能說,是不想說。話到了嘴邊,又咽回去,咽著咽著,就成了習慣。起初還覺得憋悶,喉嚨裡像堵著什麼,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後來就習慣了。那堵著的東西,慢慢化了,融進身體裡,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就帶著這一部分,走來走去,做著該做的事,見著該見的人。沒有人發現。他們說話,我聽著;他們笑,我也笑一笑;他們問我什麼,我就點點頭,或者搖搖頭。這樣過了很久,久到我自己也忘了,上一次開口是什麼時候。

窗外的桂花開了。香氣一陣一陣地飄進來,甜絲絲的,軟軟的,像誰在空氣裡灑了一層糖霜。我走到窗邊,探出頭去看。桂花樹就在窗下,小小的,不起眼,可是開起花來,整個院子都是它的。風一吹,花瓣就飄飄悠悠地落下來,落在草葉上,落在地上,落在窗臺上,落在我的頭髮上。我拈起一粒,放在鼻子底下聞。香,真香。我想說點什麼,張了張嘴,又閉上了。跟誰說呢?桂花聽不懂。風聽不懂。我自己,也聽不懂。

我想起小時候,外婆家也有一棵桂花樹,比這棵大多了。每到秋天,外婆就鋪一塊布在樹下,拿竹竿輕輕地打,桂花就嘩嘩地落下來,落滿了一布。我蹲在旁邊看,看著那些小小的、黃黃的花,一層一層地鋪上去,鋪成一塊香香的毯子。外婆一邊打一邊哼著什麼,調子悠悠的,聽不清是什麼詞,可是好聽。我問她哼的是什麼,她笑了一下,說,沒什麼,就是哼著玩。我又問,為什麼要哼著玩?她說,因為一個人做事,哼一哼就不悶了。

那時候我不懂。一個人做事,為什麼會悶?悶了,哼一哼就不悶了麼?如今我懂了。一個人做事,確實會悶。悶了,哼一哼,就像有人在陪著你。那個人是你自己,又不是你自己。是自己的聲音,從身體裡出來,又回到耳朵裡去,繞了一圈,陪你一會兒。

可是我連哼也哼不出來了。

不是不會,是忘了怎麼開口。嘴閉得太久,好像黏住了,要張開,得使很大的勁。我試過一次,在夜裡,以為沒人聽見。張了張嘴,喉嚨裡發出一點聲音,啞啞的,澀澀的,像什麼東西生鏽了。我自己嚇了一跳,趕緊閉上,再也不敢試了。那聲音太陌生,不像是我。可那確實是我。我已經變成這樣了。

桂花還在落著,一陣一陣的,不知道累似的。我站在窗邊,看著那些花,看著那些葉,看著那些被風吹動的影子。忽然想起一句話,是從前在哪本書上看見的。那句話說,沉默是金。那時候覺得好,沉默是金,多酷,多高級。如今想來,金有什麼好?金是冷的,硬的,沉的。沉默也是冷的,硬的,沉的。被沉默裹著的人,像被關在一個看不見的盒子裡,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出不去。

可我也沒有想出去的意思了。

天漸漸暗了。桂花香還在,只是淡了,散在暮色裡,像回憶一樣,若有若無。我關上窗,把那一點若有若無關在外面。屋子裡黑黑的,什麼也看不見,可是我熟悉每一樣東西的位置。桌子在左邊,椅子在右邊,床在靠牆的地方。我一步一步走過去,走得很慢,像踩在水底。水底是沒有聲音的。我也是。

躺下來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外婆哼的那個調子。到底是什麼呢?這麼多年了,我還記得有那麼一個調子,可是怎麼哼,哼不出來了。它在我身體裡,和那些咽下去的話在一起,和那些沒說出口的字在一起,和那些被我吞進去的聲音在一起,成了我的一部分。

我就帶著這一部分,躺著,聽自己的呼吸。一進一出,一進一出。這大概是唯一還在發出的聲音了。不是話,只是聲音。是活著的證明。

可這證明,證明給誰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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