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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砚

程砚:2026-03-11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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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父亲等我一样。

中国的四大名砚,极具观赏价值和收藏价值|石墨|澄泥砚|砚台_新浪新闻

墨已经磨了很久了。

我放下墨锭,看砚台里的墨汁,浓黑的,静静的,像一潭极深极深的夜。砚是老砚,端石的,父亲留给我的。他说这砚是他年轻时在肇庆教书,学生家长送的,用了几十年,越用越好用。我接过的时候,砚面上还有他最后一次磨墨留下的痕迹,细细的纹路,像干涸的河床。我没舍得洗,就那么放着,放了很久。今天才第一次拿出来,注上水,慢慢地磨。

磨墨的时候,我想起父亲磨墨的样子。

他写字前总要磨很久的墨。我趴在他书桌边上看,看他一手按住砚台,一手握着墨锭,不紧不慢地转着圈。墨锭和砚台摩擦,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像春蚕吃桑叶,又像很远的地方下着很小的雨。我问他,磨这么久干什么?他说,墨磨好了,字才写得好。心磨静了,字才写得好。我又问,那你的心静了吗?他笑了一下,没说话,继续磨。磨着磨着,他的眼睛就望向窗外,望着很远很远的地方,望得出了神。

如今我明白了。他望的不是窗外,是他自己。

我学着父亲的样子,慢慢地磨。一圈,两圈,三圈。沙沙,沙沙,沙沙。声音细细的,软软的,像一只小虫在爬,爬过砚台,爬过桌面,爬过这安静的下午。我的手跟着墨锭转,心也跟着转,转着转着,真的就静下来了。那些乱糟糟的念头,一件一件地落下去,沉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只剩下这沙沙声,和这越来越浓的墨,和这越来越深的安静。

墨磨好了。我提起笔,在砚边上舔了舔,让笔毫吸饱了墨。然后悬起手腕,在铺好的纸上落下去。笔尖触纸的一刹那,我忽然不知道要写什么了。写什么呢?那些想好的词句,都躲起来了。那些该说的话,都咽回去了。笔悬在那里,墨汁聚在笔尖,将滴未滴的,像一滴悬了很久的泪。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吹动桌上的纸,一角一角的,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出来。我看着那纸,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父亲写过的一幅字。那幅字一直挂在他书房里,写了四个字:静观自得。我小时候不懂,静观什么?自得什么?长大了也不懂,只是觉得那四个字好看,一笔一划的,像他的人,稳稳的,静静的。如今对着这砚,这墨,这不知该写什么的白纸,好像懂了一点。静观,不是看别的,是看自己。自得,不是得到别的,是得到这一个看自己的瞬间。

可是那瞬间呢?那瞬间又到哪里去了?

我最终还是落了笔。写的是父亲教我的第一首诗,骆宾王的《咏鹅》。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写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握着我的手,一笔一划地教我写。他的手大大的,暖暖的,把我的手整个包在里面。他的呼吸就在我耳边,轻轻的,慢慢的,和我写字的节奏一样。鹅字写好了,他点点头,说,好。这一个好字,我记了几十年。

如今我的手,已经和父亲的手一样大了。可是握着我手的那个手,不在了。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放下笔,看着满纸的字。那些字歪歪斜斜的,有的太粗,有的太细,有的墨多了,洇成一团。可是它们都在那里,一个一个的,像是刚刚从砚台里走出来的小人儿,排着队,在这白纸上走着,走着,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

砚台里的墨还剩很多,浓黑的,静静的,像一潭极深极深的夜。我没有洗,就那么放着。等下次再用。下次是什么时候?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再也不用了。可是这砚台还会在,等着水,等着墨,等着那沙沙的声音再响起来。

就像父亲等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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