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远：外婆的收音机

苏远:2026-04-04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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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现在我的手机里存了很多电台节目，在地铁上听，在夜里失眠时听。音质很好，没有杂音，但我总是怀念那种沙沙的、模糊的、像旧时光一样微微发颤的声音。我知道，我怀念的不是收音机，而是有人在我身边摇着蒲扇，把人生的难预料一句一句唱给我听。

外婆有一台老式收音机，墨绿色的外壳，旋钮已经磨得发亮。它摆在堂屋的方桌上，像一只安静的猫。每天清晨，外婆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它，听天气预报，听新闻，听那些咿咿呀呀的戏曲。收音机里的声音沙沙的，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雨帘。

小时候我嫌它吵。夏天的午睡，蝉鸣和收音机里的京胡声混在一起，搅得我翻来覆去。外婆坐在旁边摇蒲扇，手轻轻按住我的肩膀：“听，这是《锁麟囊》，薛湘灵在哭呢。”我哪听得懂，只盼着她赶紧关掉。她不关，一直听到“这才是人生难预料”那一句，才慢慢扭小音量，嘴里还跟着哼。

后来我去了城里上学、工作，再听到京剧是在电视上，音质清晰，扮相华美，可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那层沙沙的底噪，少了外婆蒲扇的风，少了午后阳光落在收音机上泛起的那层旧旧的光。

前年回家，发现收音机不响了。外婆说，坏了有些日子了，镇上没人会修。她把它擦得干干净净，还摆在老地方，只是不再打开。我蹲下来研究了一阵，发现是电源线断了。找了根旧电线接上，旋开开关，沙沙声重新响起来的那一刻，外婆的眼睛忽然亮了。她没说什么，只是伸出布满老年斑的手，轻轻摸了摸收音机的顶盖，像摸一个孩子的头。

那几天我住在家里，每天早晨又听见那熟悉的沙沙声。外婆的耳朵已经不太好了，音量开得比从前大。我坐在堂屋里吃稀饭，听收音机里播着天气：晴，东南风二级。忽然觉得，这声音比任何音乐都安心。

回城那天，外婆送我到村口。她拉着我的手说：“收音机要是再坏了，你给我打电话，告诉我怎么弄。”我说好。走了很远回头看，她还站在那里，灰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那台收音机里装的从来不是新闻和戏曲，而是她一个人的白天。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是那个沙沙的声音陪着她，在空荡荡的堂屋里，度过一个又一个漫长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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