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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宿舍里的最后一碗泡面

江南:2026-04-07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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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新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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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离校的前一晚,宿舍四个人哪儿也没去。食堂不想吃了,后街不想逛了,连散伙饭都在昨天吃过了。我们坐在各自的椅子上,像四尊雕塑,谁都不说话。窗外有人在唱歌,唱的是《那些年》,跑调跑得很厉害,但没有人笑他。

“饿不饿?”老马忽然问。

“有点。”我说。

“泡面?”老马从柜子里翻出四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还没过期。他提着开水壶摇了摇,空的。“谁去打壶水?”

没人动。老马叹了口气,自己拎着壶出去了。楼道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从近到远,从响到轻,最后被开水房的水声吞没。

水开了。面泡上了。宿舍里弥漫着泡面的味道,红烧牛肉味的,和四年前一模一样。大一刚入学那天晚上,我们谁也不认识谁,老马也是泡了四碗面,一人一碗,蹲在床边吃。那时候我们连对方的名字都记不住,老马叫老马是因为他姓马,阿亮叫阿亮是因为他名字里有个亮字,大刘叫大刘是因为他个子大。我叫江南,他们说这名字好记,因为有个地方叫江南。

那碗面吃完,我们就熟了。大学里的友谊,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不需要一起喝酒,不需要一起打架,只需要在同一个屋檐下,吃同一壶水泡出来的同一箱泡面。

面泡好了。老马把面端到每个人面前,盖子已经揭开,叉子插在面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自然,像做过一千遍。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很多遍——四年来,宿舍的开水大部分是他打的,泡面大部分是他泡的,垃圾大部分是他倒的。他不是宿舍长,但他干得最多。

“吃吧。”他说。

我们开始吃。吸溜吸溜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首四重奏。老马吃得最快,三分钟就见了底,开始喝汤。阿亮吃得最慢,一根一根地吃,好像在品尝什么高级料理。大刘吃到一半停下来,看着碗里的面发呆。我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不想抬头,因为一抬头就会看见空荡荡的床铺,看见墙上撕掉海报后留下的胶印,看见那些已经搬走的行李留下的空白。

“这面,好像没以前好吃了。”大刘忽然说。

“不是面不好吃了,”老马说,“是我们吃惯了好的。”

我们沉默了。其实我们都知道,不是面不好吃了,是吃面的地方不对了。以前吃面,是在一个叫“宿舍”的地方,周围是乱糟糟的床铺、堆成山的书本、永远晾不干的衣服。以前吃面,是四个人坐在各自的椅子上,腿伸到过道里,互相绊来绊去。以前吃面,是吃完之后把碗扔在桌上,然后开始夜话,从十点聊到凌晨两点,聊到所有人都困了,但谁也不肯先睡。

现在,这个地方要还回去了。这些床铺、这些桌子、这些椅子,明天就不属于我们了。这碗面,是最后一碗。

“我讲个笑话吧。”老马说。

“讲。”大刘说。

“大一的时候,我第一次见你们,觉得你们都好丑。”

“你也没好到哪去。”阿亮说。

“但是,”老马顿了顿,“我现在觉得你们挺好看的。”

没有人笑。这不是一个好笑的笑话,这是一个让人想哭的笑话。大刘把面碗放下,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老马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纸巾递过去。

“老马,”我说,“你以后还会给别人泡面吗?”

“不知道。也许吧。”

“那你泡面的时候,会想起我们吗?”

老马看着我,想了一会儿。“不会。”他说。

“为什么?”

“因为我泡面的时候,从来不胡思乱想。我泡面就是泡面,不想别的。”

我知道他在撒谎。他泡面的时候,会把盖子折成一个小碗,用来装调料包。他泡面的时候,会先把面饼掰成两半,因为一整个面饼放不进碗里。他泡面的时候,会等三分钟,一秒不多一秒不少。这些习惯,他用了四年养成。以后他每次泡面,都会做这些事。做这些事的时候,他一定会想起我们。就像我们每次吃泡面,都会想起他一样。

面吃完了。汤也喝完了。老马把四个空碗叠在一起,扔进了垃圾桶。然后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校园。路灯亮着,操场上还有人在跑步,图书馆的灯还亮着,银杏道上空无一人。

“你们说,十年后的我们,会是什么样?”他问。

大刘说:“我可能已经结婚了,有孩子了,每天接送小孩上下学。”

阿亮说:“我可能在广东,开一家小公司,每天忙得要死。”

老马说:“我可能还在考研,考了十年都没考上。”

他们笑了。我也笑了。但笑完,谁都没有往下说。因为十年太远了,远到我们看不清。我们只能看清明天——明天,老马坐高铁回河北,阿亮坐飞机回广东,大刘坐火车回四川。我留在这个城市,去一家公司报到。然后我们就会像四颗被风吹散的蒲公英,飘到不同的地方,落在不同的土壤里,长出不同的样子。

窗外的路灯忽然灭了。十一点了,校园熄灯了。以前这个时候,我们还在聊天,或者还在打游戏,或者还在赶作业。但今天,我们没有开灯。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空荡荡的床铺上。

“睡吧。”老马说。

“睡吧。”我们说。

我们爬上床,盖好被子。床板还是那些床板,被子还是那些被子,但躺上去的感觉不一样了。明天这些东西就不属于我们了。今晚是最后一晚。

黑暗里,安静了很久。然后老马的声音响起来,和四年前一模一样:

“你们都睡着了吗?”

“没有。”三个人说。

“那就好。我想说——”

他停了一下。

“谢谢你们。四年了,谢谢你们。”

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怕一开口就哭了。我躺在黑暗中,听见阿亮翻了个身,听见大刘吸了一下鼻子,听见老马在被子里动了动。这些声音,我听了四年,已经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但明天开始,就听不到了。

“晚安。”老马说。

“晚安。”我们说。

那是我听过的最好听的“晚安”。不是因为声音好听,是因为说“晚安”的人,和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睡在同一片月光里,做着同一个关于毕业的梦。

第二天早上,我是第一个醒的。

天刚蒙蒙亮,宿舍里灰蒙蒙的。老马在打呼噜,阿亮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撮头发,大刘的脚伸到了被子外面。我看着他们,想把每一个人的样子刻进脑子里。老马睡觉的时候嘴巴微张,像一条搁浅的鱼。阿亮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被子蒙住头,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大刘睡觉的时候会说梦话,说的都是粤语,听不懂,但很好听。

我没有叫醒他们。我悄悄起床,悄悄洗漱,悄悄收拾好东西。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声音,我用脚垫着,尽量不让它响。走之前,我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走了。你们好好的。”

然后我推开门,拖着行李箱,走出了宿舍。

走廊很长,很安静。每一扇门都关着,里面的人还在睡。他们不知道,有人在今天早上悄悄地走了,没有告别,没有拥抱,没有说“再见”。不是不想说,是说了就舍不得走了。

走到楼梯口,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614的门关着,门上的号码牌已经褪色了,“614”三个数字模糊得像老年斑。门缝下面透出一线光,那是走廊的灯照进去的。老马、阿亮、大刘还在里面睡,他们不知道我已经走了。他们醒来的时候,会看见桌上的纸条,会看见空了的床铺,会看见那扇关上的门。

然后他们会说:“走了啊。”

就像每次有人先出门一样。只是这次,出门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走出宿舍楼,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有露水的味道,有夏天的味道。这是大学的味道。我闻了四年,今天最后一次闻。

校门口,出租车在等我。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司机问。

我把地址告诉他,然后靠着车窗,看着校园从窗外掠过。教学楼、食堂、图书馆、操场、银杏道、后街——它们一栋一栋地往后退,像电影结束后的字幕,一行一行,慢慢地,消失在后视镜里。

车子拐了个弯,校门看不见了。我回过头,坐正了身子。前面的路很长,很直,通向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马发的消息。

“你走了?”

“走了。”

“纸条我看到了。”

“嗯。”

“下次什么时候见?”

我想了很久,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我只发了两个字:“随缘。”

他回了一个字:“滚。”

我看着那个“滚”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我用手背擦了一下,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还是没擦干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把纸巾盒递了过来。

“谢谢。”我说。

“没事,”司机说,“毕业了吧?”

“嗯,今天毕业。”

“每年这时候都这样,”他说,“我拉了好几个了,都是哭着的。”

我拿着纸巾,看着窗外。城市在窗外流动,高楼、天桥、红绿灯、行人,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不认识。这个城市我待了四年,但今天它好像变了一个样子。以前它有学校,有宿舍,有食堂,有后街。今天它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栋一栋的楼,一条一条的路,一个一个的陌生人。

车子开过一个路口,路边有一家早餐店,卖包子和豆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白白的,浓浓的,和学校食堂的一模一样。我让司机停一下,下车买了一个肉包子和一杯豆浆。包子咬一口,肉馅很香,但和食堂的不一样。食堂的包子馅少皮厚,但我觉得好吃。因为吃那个包子的时候,我坐在食堂里,对面是老马,旁边是阿亮和大刘。我们一边吃一边聊,聊昨天的课,聊今天的考试,聊明天的实习。那个包子不值钱,但那段时光值钱。

回到车上,我继续吃包子,喝豆浆。包子和豆浆都凉了,但我还是吃完了。不是因为饿,是因为我想用这种方式,和大学的早餐告别。

到了出租屋楼下,我付了钱,下了车,把行李箱扛上五楼。打开门,房间很小,十五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和宿舍一样大,但只有我一个人。我把行李放好,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群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大刘发的。他发了一张照片,是火车站的候车室,人很多,他坐在行李箱上,比了个V。

“走了。”他说。

阿亮发了一张照片,是飞机场的登机口,他站在落地窗前,外面是他的飞机。

“走了。”他说。

老马发了一张照片,是高铁的车厢,他靠在座位上,戴着耳机。

“走了。”他说。

我看了看自己的房间,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照片里是一张床,一个枕头,一床被子,什么都没有。

“到了。”我说。

四个人,四个“走了”,一个“到了”。从今天起,我们不在一个城市了,不在一个宿舍了,不在一个屋檐下了。我们隔着几百公里、几千公里,隔着手机屏幕,隔着各自的新生活。

但我知道,我们还在一个群里。我们还会在某个深夜,忽然发一条消息,问一句“你们都睡了吗”。然后等一会儿,等来三个“没有”。然后开始聊,聊工作,聊生活,聊那些有的没的。就像在宿舍里一样,只是看不见对方的脸,听不见对方的声音,只能看见一行一行的字,在屏幕上亮起来,又暗下去。

那也很好。

窗外的天黑了,我打开灯,烧了一壶水。柜子里有一桶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是老马上次来帮我搬家时留下的。我把面泡上,等了三分钟,揭开盖子,热气扑在脸上。吸溜了一口,面还是那个味道,和四年前一样。

我拿起手机,拍了一张泡面的照片,发到群里。

“吃面了。”我说。

老马回了一个笑脸。阿亮回了一个大拇指。大刘回了一个字:“香。”

我捧着那碗面,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慢慢地吃。吸溜吸溜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没有四重奏了,只有独奏。但我不觉得孤单,因为我知道,在几百公里外、几千公里外,有三个人也在吃面,也在想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大学告别。

面吃完了,汤喝完了。我把空碗扔进垃圾桶,洗了手,回到床边。窗外的月亮很圆,挂在这座城市的上空,也挂在他们所在的城市的上空。我们看着同一个月亮,就像我们还在同一个屋檐下。

我关了灯,躺下来,盖上被子。床很硬,枕头很低,被子很薄。但我闭上了眼睛。

明天,新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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