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缝纫机还在响,日子就还在往前过。

老城区的巷子里有一家裁缝铺,开了快三十年了。老板娘姓周,今年五十八岁,十六岁开始学裁缝,一干就是四十多年。铺子很小,只有十几个平方米,但五脏俱全——缝纫机、锁边机、熨斗、皮尺、剪刀,还有几大捆布料。周阿姨主要做改衣服的活儿,裤脚长了、腰围大了、拉链坏了,她都能修。收费很便宜,改个裤脚五块钱,换条拉链十块钱,比商场里便宜一大半。
我第一次去周阿姨那儿是改一条西裤。她让我穿上,蹲下来用别针别好位置,然后让我脱下来,她就开始改了。她做事很认真,每一针都踩得很均匀,锁边锁得整整齐齐。改完以后让我再穿上试试,长短刚好,裤脚还给我熨了一条线。我问她多少钱,她说五块。我给了她十块说不用找了,她非要找给我,说:“该多少就多少,不能多收。”后来我成了她的常客,每次去都会聊几句。她说现在来改衣服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人衣服不合身就直接扔了买新的,很少有人愿意花五块钱来改一下。
去年周阿姨跟我说,儿子在杭州买了房子,让她过去养老。她说不舍得这个铺子,但又不想让儿子为难。我问她打算怎么办,她说:“再干两年吧,等这条街拆迁了再说。”前几天我又去了一趟,看到铺子还开着,周阿姨还在缝纫机前忙活。墙上多了一张纸条:“本店正常营业,如有急事请拨打下面电话。”旁边写着她的手机号。我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没进去打扰。我知道,对于周阿姨来说,这个铺子不只是谋生的工具,而是她半辈子的记忆。只要缝纫机还在响,日子就还在往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