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工作走不开,家里也走不开。但我把那个地址记在了心里,想着,总有一天会去的吧。总有一天。

他是我大学时的室友,睡我上铺,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信是手写的,蓝色的墨水,字迹潦草但有力,有些地方被雨水洇湿了,模糊了,像记忆本身。信上说,他结婚了,又离了,现在一个人住在南方的一个小镇上,开一家旧书店。“书店不大,只有两间门面,卖的都是些旧书,偶尔也收一些老物件。生意不好,但够吃饭。每天早晨我打开门,阳光照进来,落在那些旧书的脊背上,灰尘在光线里飞舞,那个时刻我觉得很安宁。”我读到这里的时候,窗外的雨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
他信里还提到了大学时的往事。“你还记得吗?有一年冬天,我们宿舍的暖气坏了,冷得要命,我们就把所有的被子摞在一起,四个人挤着睡。你说,以后毕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这样的日子。我当时没说话,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了。那种日子,一辈子只有一次。”读完这一段,我鼻子有点酸。那时候我们二十岁,什么都没有,但什么也不怕。现在什么都有了,房子、车子、存款,但那种什么都不怕的感觉,再也没有了。我们变成了一群谨慎的中年人,做什么事情都要先算算成本和收益。
信的末尾,他写了一句诗,是海子的。“活在这珍贵的人间,太阳强烈,水波温柔。”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一句,每天早上开门的时候都会在心里默念一遍。他把地址留在了信封背面,说如果我有空,可以去看看他。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里,收进了抽屉。然后我拿起手机,查了一下从我这到那个小镇的距离——一千二百公里。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放下了手机。不是不想去,是去不了。工作走不开,家里也走不开。但我把那个地址记在了心里,想着,总有一天会去的吧。总有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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