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也成了它故事的一部分。
穿过两条巷子,拐进一条更窄的胡同,走到尽头,才能看到那家旧书铺。没有招牌,只在门上贴了一张纸,写着“旧书”两个字,毛笔写的,笔画很粗,墨迹已经褪成了浅灰色。推门进去,一股旧书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纸张发霉的甜味、陈年墨水的涩味,还有木头书架散发出的松香味,混在一起,像一种奇异的香水。铺子不大,但书堆得很满,从地板一直摞到天花板,只留下一条窄窄的过道,刚好容一个人侧身走过。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副老花镜,正坐在柜台后面翻一本泛黄的线装书。见我进来,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我问他书怎么卖,他说:“看缘分。”我愣了一下,他大概看出了我的困惑,补充道:“有些书五块钱,有些书五百块钱,价钱不是写在书上的,是在心里的。你觉得值多少,就给我多少。”我在书堆里翻了一个下午,找到了一本民国版的《边城》,封面已经掉了,但内页完好。我问他多少钱,他看了看,说:“你既然从那么多书里把它翻出来了,说明它想跟你走。你看着给吧。”我给了他五十块钱,他把书用牛皮纸包好,递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这本书等了八十多年,终于等到它的主人了。”
走出书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扇木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我想,这家书铺大概挣不了多少钱,但它一直在那里,像一棵老树,扎根在这条不起眼的胡同里。那些旧书躺在书架上,一年又一年,等着那个对的人把它们带走。有的人来了,有的人走了,书铺不动声色,只是静静地在那里,守着那些纸页里的故事。我不知道它还能存在多久,也许明年就关门了,也许后年。但至少今天,它还在。而我也成了它故事的一部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