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住进了我的耳朵里,在那个被风吹过的地下通道里,安静地响着。

大学城的地下通道里,有一架旧钢琴。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琴身是黑色的,漆面斑驳,有几处露出了木头本来的颜色。琴键发黄,有些按下去就起不来了,像老旧的牙齿。但它的音还在,低音区沉沉的,像河水流过石头的声音;高音区脆脆的,像冰面上碎裂的月光。
每天晚上十点以后,会有一个男生来弹琴。他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头盔还没来得及摘,就把外卖箱放在脚边,坐到琴凳上。他弹肖邦,也弹自己写的曲子。有一首我听过很多次,没有名字,旋律很简单,像一个人在雨中走路,不紧不慢的,偶尔停下来看看天空。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弹琴的时候很轻很轻,好像怕把那些老旧的琴键按碎。没有人停下来听,赶路的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赶。但他不在乎,他只是弹着,像在和这架钢琴说话。
有一天他忽然不来了。那架钢琴还在,琴盖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我从地下通道经过,听到一个小孩在乱按琴键,发出刺耳的噪音。孩子的妈妈拉着他走了,琴声戛然而止。地下通道恢复了安静,只有风从入口灌进来,呜呜地响。我不知道那个男生去了哪里,也许去了另一个城市,也许换了一条送餐的路线,也许再也不弹琴了。但那首没有名字的曲子,我还能哼出来。它住进了我的耳朵里,在那个被风吹过的地下通道里,安静地响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