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了两步才想起来,退休了,不用送了。他把车又挂回去,坐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鸟开始叫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他摁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新的一天开始了,只是不再有信需要他送了。
老周当了四十年的邮差,今年退休。退休前最后一个工作日,他骑着那辆破旧的绿色自行车,把最后一批信送完。最后那封信没有写收件人姓名,只有地址——城北老居民区的一栋旧楼。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四十年,闭着眼睛都能找到每一户人家。哪家的狗爱追人,哪家的门铃是坏的,哪家的老人耳朵背要大声喊,他都一清二楚。四十年,他送出去的信少说也有几十万封,有家书,有情书,有录取通知书,也有法院的传票。
那
封信的收件人是一个老太太,九十多岁了,一个人住。老周把信递给她的时候,老太太拆开看了一眼,忽然哭了。那是一张照片,黑白的,上面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军装,笑得很腼腆。老太太捧着照片看了很久,说:“我等了他七十年。”老周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是她的爱人?她的兄弟?还是她的儿子?他没有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老太太把照片贴在胸口,像抱着一个婴儿。风把院子里的桂花吹落了一地,香气浓得化不开。
那天晚上,老周把自行车擦干净,挂在墙上。他说这辆车陪了他四十年,比他老婆陪他的时间还长。他的老婆在旁边白了他一眼,然后端来一碗饺子。他吃着饺子,忽然说:“今天的信都送到了。”老婆问他什么信,他没再说话。第二天一早,他还是五点钟就醒了,习惯性地去推自行车。推了两步才想起来,退休了,不用送了。他把车又挂回去,坐在门口抽了一根烟。天色一点一点亮起来,鸟开始叫了,路上的行人渐渐多了。他摁灭烟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新的一天开始了,只是不再有信需要他送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