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布还挂在戏台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没有身体的鬼。明天它会被人收走,下次来的时候再挂上。只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村头的老戏台前,挂起了一块白布。放电影的人来了。他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马,开一辆破面包车,车上装着放映机、音响和一大铁盒胶片。他每个月来一次,有时候两个月来一次。每次来,村里都跟过年一样。孩子们早早搬了凳子去占位置,大人忙着做饭,做好了端到戏台前面吃。马师傅架好机器,打开镜头,一束光打在白布上,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小小的萤火虫。
那天放的是一部老片子,黑白的,我记不住名字。讲的是一个乡村教师,教了一辈子书,最后死在了讲台上。放到最后,那个教师的棺材被抬出学校的时候,满操场的学生跪在地上哭。白布上的人哭,白布下的人也哭。我转头看了看旁边,隔壁的王婶在抹眼泪,村东头的李大爷也在抹眼泪。马师傅靠在面包车上,点了一根烟,没看银幕,抬头看着天。天上的星星比平时多,密密麻麻的,像是另一块白布上的电影。
散场的时候,人们搬着凳子往家走,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晃来晃去,像一群迷路的萤火虫。马师傅在收设备,把胶片卷好,放进铁盒里。我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他说不一定。“现在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了,都看电视去了。再过几年,也许就不放了。”他的声音很低,像在跟自己说。面包车发动了,车灯亮起来,照出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他开着车走了,尾灯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红点,消失在村口的拐弯处。白布还挂在戏台前,被风吹得鼓起来,像一个没有身体的鬼。明天它会被人收走,下次来的时候再挂上。只是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