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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咸菜茨菰汤

汪:2026-06-08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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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化在血里,一辈子都消化不了。

「2019.02.28|成都」我很想喝一碗咸菜茨菇汤,我想念家乡的雪。__凤凰网

汪曾祺写过咸菜茨菰汤,说茨菰有一股苦味,他小时候不喜欢吃,离乡多年后却想念得很。我没有他那样的经历,但我想念祖母腌的咸菜。祖母腌咸菜用的是大白菜,霜降以后收回来,晾在院子里,晾到半干,一层菜一层盐地码在缸里,压上一块大石头。过一个月,咸菜就好了。捞出来,切碎,用菜籽油炒一下,放点辣椒,又咸又辣又脆,配白粥能吃两大碗。我小时候觉得咸菜是最普通的东西,谁家都有,没什么稀奇的。离开家以后才知道,外面的咸菜不是那个味。有的太咸,有的太软,有的加了太多添加剂,吃不出白菜本身的味道。

 

祖母的咸菜缸放在厨房的角落里,比我人还高。我够不着,每次想吃咸菜,就搬个小凳子垫脚,掀开缸盖,伸手进去捞。缸里凉飕飕的,咸菜泡在盐水里,滑溜溜的,抓半天才能抓上来一根。祖母看到了,骂我馋嘴,但还是会把咸菜切好,炒好了端给我。她说咸菜不能多吃,吃多了会得高血压。我嘴上答应着,筷子没停。她叹口气,又去炒了一盘。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她不是真的不让我吃,她是怕我不够吃。祖母走了以后,那口咸菜缸就空了。没有人腌咸菜了,缸里落了一层灰,干了,裂了。我试着腌过一次,不是那个味。菜还是那个菜,盐还是那个盐,但就是不对。后来我想,缺的不是手艺,是时间。祖母腌咸菜,用的是霜降以后的白菜,用的是冬天里慢慢等它发酵的时间。我太急了,想几天就吃到,所以腌出来的不是咸菜,是咸味的菜。差一个字,差了一辈子。

 

现在我偶尔会在超市里买咸菜,装在真空袋里的,方便,卫生,味道也还行。但每次吃的时候,总会想起祖母的咸菜缸,想起那个要踩着小凳子才能够到的厨房角落,想起她骂我“馋嘴”时脸上的笑。那些真空袋里的咸菜,没有这些记忆,所以它们只是咸菜。而祖母的咸菜,是时间,是等待,是一个老人对一个孩子的宠溺。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化在血里,一辈子都消化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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