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说不好,新的有新的好。但每次经过那些老胡同,耳朵里还是会响起那些声音。不是真的响,是在心里响。那些声音住进了胡同的墙缝里,住进了我的耳朵里,赶不走,也不想赶。
胡同里的吆喝声,现在听不到了。以前可多呢。早晨天刚亮,就有卖豆腐脑的来了:“豆——腐——脑——”拖长了音,从胡同口一直传到胡同底。你要是想买,就站在门口喊一声:“来一碗!”那卖豆腐脑的就停下来,掀开木桶的盖子,舀一碗,浇上卤汁,撒上香菜、虾皮、紫菜,递给你。热乎乎的,滑嫩嫩的,吃下去,一天的劲就来了。那时候的吆喝声,不只是买卖,是一种叫人起床的方式。比闹钟温柔,比公鸡亲切。
到
了上午,卖菜的来了:“茄子——辣椒——西红柿——”不是用喇叭喊,是真嗓子喊。声音亮,传得远,整条胡同都能听到。主妇们提着篮子出来,挑挑拣拣,讨价还价,说几句家常。卖菜的不急,他知道你最后总会买的。那时候的人都慢,不着急。买菜的不着急,卖菜的也不着急。大家都在享受这个过程,不只是为了那几棵菜。菜买完了,聊也聊完了,各自回家。买菜的高兴,卖菜的也高兴。买卖做成了,朋友也交下了。现在不一样了,去超市买菜,挑好了,扫码,走人。快是快了,但少了那份人情味。
下午有磨剪子的,有卖糖葫芦的,有收破烂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一首没有谱子的交响乐。到了傍晚,最期待的是卖烧饼的。那吆喝声一响,孩子们就跑出去了,手里攥着几毛钱,围着烧饼炉子,看着烧饼一个一个地从炉壁上铲下来,焦黄焦黄的,冒着热气。咬一口,酥的,脆的,芝麻的香味在嘴里炸开,比什么都好吃。现在胡同还在,但吆喝声没有了。卖豆腐脑的改成了早餐店,卖菜的改成了超市,卖烧饼的改成了连锁店。不能说不好,新的有新的好。但每次经过那些老胡同,耳朵里还是会响起那些声音。不是真的响,是在心里响。那些声音住进了胡同的墙缝里,住进了我的耳朵里,赶不走,也不想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