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看着门外,等她回来。

镇上的老茶馆开了六十多年了,传了三代。现在看店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短头发,利利索索的,说话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她是老茶馆的第三代,爷爷传给她爸,她爸传给她。她爸去年走了,走之前跟她说:“这茶馆不赚钱,但你不能关。镇上的人习惯了,没地方去。”她就没关。每天早上五点开门,烧水,擦桌子,摆凳子,等着那些老茶客来。茶不贵,五块钱一杯,可以坐一天,续水不要钱。来的都是些老人,七八十岁的,有的走路都不利索了,但每天还是来,风雨无阻。他们坐在一起,下棋,聊天,打盹,看报纸。没人说话的时候,就坐着发呆。茶馆里很安静,只有茶壶咕嘟咕嘟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棋子落盘的声音。
有
一个老人,姓刘,八十二了,耳朵背,跟他说话要用喊的。他每天来,坐同一个位置,喝同一杯茶,从早上坐到中午,然后回家吃饭,下午再来。他不怎么跟人说话,就坐在那里,看着门外。门外的街变了又变,从土路变成了柏油路,从平房变成了楼房,从冷清变成了热闹。他看着,什么都不说。有时候坐累了,站起来,扶着桌子走两步,又坐下。老板娘给他续水,他点点头,说一声“谢谢”。两个字,很轻,但说得很认真。他感谢她还开着这个茶馆,感谢她每天都烧水,感谢她给他一个可以坐的地方。他没有说出来,但老板娘懂。她每次给他续水的时候,都会多续一点,让他多喝一会儿。
茶馆还能开多久,老板娘不知道。她说:“开到开不下去的那一天吧。”说这话的时候她正在擦桌子,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旧家具。擦完了,把抹布叠好,放在盆里。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四点半了。再过一会儿,老刘该来了。他每天四点四十到,不早不晚,准得像闹钟。她会给他沏一杯茶,放在他固定的位置上,然后去忙别的。老刘走进来,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一口,放下。然后看着门外,等她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