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罐：窑

陶罐:2026-06-17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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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它们还在用，朱师傅已经不在了。窑还在，但不会再烧火了。风吹过窑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唱歌。

景德镇镇窑传统制瓷工艺流程【图片】

村后的山坡上，有一口废弃的窑。馒头形的，用砖砌的，一半埋在地下，一半露在外面。窑口塌了一个洞，像张着嘴的怪兽，长满了杂草。几十年前，这里是村里最热闹的地方之一。烧窑的师傅姓朱，脾气火爆，嗓门大，骂起人来整座山都能听到。但他手艺好，烧出来的陶罐、陶盆、陶瓮、陶缸，结实耐用，不漏水，不炸裂。十里八乡的人都来买他的陶器，他忙不过来，带着几个徒弟日夜地烧。窑火常年不熄，从远处看，山坡上总有一片红光，像大地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我小时候去窑上玩，看朱师傅做陶器。他把一团泥放在轮盘上，脚一踩踏板，轮盘转起来，他的手沾着水，扶着泥团，轻轻一推一提，泥团就在他手里变高了、变圆了、变薄了，变成一只罐子、一个盆、一口缸。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像一个魔术。我觉得他的手有魔法，能把一滩烂泥变成有用的东西。朱师傅说：“这不是魔法，这是泥。泥是活的，你不要跟它较劲，你顺着它，它就听你的。”我那时候听不懂，觉得他是在说大话。后来懂了，他说的不是泥，是万物。万物都有自己的脾气，顺着它走，它就会成全你；跟它对着干，它就会毁了你。窑火也是这样，火大了，陶器会裂；火小了，陶器会软。只有火候刚刚好，才能烧出好东西。那个“刚刚好”，就是一辈子也学不完的学问。

后来塑料制品出来了，又轻便又便宜，陶器没人要了。窑火灭了，窑工散了，徒弟们改了行。朱师傅老了，烧不动了，坐在窑口前面，看着那个塌了的洞，不说话。他的一生都在这口窑里，从十六岁到六十岁，四十四年，烧了数不清的陶器。那些陶器现在大多碎了、破了、埋在了土里，但还有一些在使用。在谁家的厨房里装米，在谁家的院子里腌菜，在谁家的墙角接雨水。它们还在用，朱师傅已经不在了。窑还在，但不会再烧火了。风吹过窑口，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在哭，又像在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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