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牛

二狗子:2026-06-17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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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在那个牛棚里，在父亲的眼睛里，在我的记忆里。

牛_360百科

我家养过一头牛，水牛，灰色的，两只角像弯月，眼睛很大，睫毛很长，看着很温柔。它吃草的时候慢悠悠的，嚼一口，嚼很久，嘴角冒着白沫，眼神迷离，好像在回忆什么事情。父亲说这头牛是我们家的功臣，犁田、耙地、拉车，一年到头不得闲。它也不抱怨，让干活就干活，干完了就趴在树荫底下，甩着尾巴赶苍蝇，嘴里反刍着没嚼完的草，安安静静的。我小时候跟牛最亲，放了学就去牵它，带它到河边吃草。它吃草，我坐在旁边看书，或者发呆。有时候我爬到它背上，它也不恼，慢慢地走，一步一步的，稳稳当当的，好像背上没有我一样。风吹过来，牛毛拂过我的腿，痒痒的，但很舒服。

牛老了以后，犁不动田了，拉不动车了。父亲舍不得卖它，说养着吧，反正费不了多少草。它就在牛棚里养老，每天晒太阳、吃草、反刍、睡觉。后来它病了，不吃草了，只喝水，肚子瘪了下去，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一架旧钢琴的琴键。父亲请了兽医来，兽医看了看，摇了摇头，说：“太老了，治不好了。”父亲没有说什么，把兽医送走了，回到牛棚里，蹲在牛旁边，摸着它的头。牛的眼睛还是那么温柔，看着父亲，好像在说：“没事，我该走了。”那天晚上，牛走了。父亲在牛棚里坐了一夜，没有出来。

牛走了以后，牛棚空了。父亲没有再养牛，他说：“养不了第二头了。”那个牛棚一直空着，里面堆满了杂物，落了灰，结了网，像一个被遗忘了的角落。但每天傍晚，父亲还是会去牛棚门口站一会儿，抽一根烟，看看里面。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空气，只有回忆。那根烟抽完了，他转身走回屋里。走在路上的时候，他有时候会回头看一眼，好像那头牛还在棚里，趴在地上，安安静静地反刍。牛不在了，但它的影子还在。在那个牛棚里，在父亲的眼睛里，在我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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