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摇摇头：“化肥种出来的东西，看着好看，吃着没味。还是粪好，虽然麻烦，但养出来的菜甜。”他挑着那对粪桶，又去了菜园。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弯着的背影，看着他肩膀上那条被扁担压出来的深沟，忽然觉得鼻子一酸。那对粪桶确实脏，确实臭，但它们养大了我。我不该嫌它们。

粪桶这东西，说起来不雅，但庄稼人离不开它。我家的粪桶是柏木的，又沉又结实，两只桶用一根扁担串着，挑起来晃悠悠的。每天早上，父亲挑着粪桶去菜园，给青菜、萝卜、茄子、辣椒浇肥。那味道当然不好闻，我远远地就捂着鼻子跑开了。父亲不在乎，他挑着粪桶，一步一步地走在田埂上，桶里的粪水摇来晃去，但没有洒出来。他的步子稳，挑了几十年的担子，肩膀上有了一层厚茧，扁担压上去，像压在铁板上。他说庄稼一枝花，全靠粪当家。没有粪，就没有菜，没有菜，就没有饭。粪是臭的，但它养出来的东西是香的。

我厌恶那两只粪桶，觉得它们脏，臭，恶心。每次父亲挑着它们经过，我都躲得远远的。有一次我不小心撞翻了其中一只，粪水泼了一地，我吓得大哭，以为父亲会打我。父亲没有打我，他蹲下来，把桶扶正，用土把地上的粪水掩埋掉。然后看着我，说：“你嫌它脏，但你知道它有多重要吗？没有它，你碗里的菜从哪里来？你吃的米从哪里来？那些东西，都是它换来的。”我不懂，觉得他在狡辩。后来我长大了，离开了农村，去城里生活。城里的菜市场什么都有，干干净净的，包装好了，放在货架上。但我吃不出那种味道——那种刚从地里摘下来、带着泥土气息的味道。

有一次我回去，看到父亲还在用那对粪桶。桶旧了，箍松了，他用铁丝重新箍了一遍，继续用。我说：“爸，现在有化肥了，你用化肥吧，省事。”他摇摇头：“化肥种出来的东西，看着好看，吃着没味。还是粪好，虽然麻烦，但养出来的菜甜。”他挑着那对粪桶，又去了菜园。我跟在后面，看着他微微弯着的背影，看着他肩膀上那条被扁担压出来的深沟，忽然觉得鼻子一酸。那对粪桶确实脏，确实臭，但它们养大了我。我不该嫌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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