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时候会想起窗台上那瓶紫色的蓟花,它不香,不艳,但它不谢。它站在瓶子里,一整个夏天都紫着。

田埂上长满了野花,紫色的、黄色的、白色的,小小的,一簇一簇的,不扎眼,但耐看。有一种花叫蓟,叶子带刺,开的花是紫色的,毛茸茸的像个小绒球,摸上去扎手。村里的孩子都不喜欢它,怕被扎,经过的时候绕道走。只有母亲会摘它,摘回来插在玻璃瓶里,放在窗台上。她说蓟花最好看,紫得正,刺是它的骨头,没有骨头开不了花。我不懂她的意思,但每次看到窗台上那瓶紫色的花,就觉得屋子里亮了一些。它不香,不艳,但它有一种说不出的倔强,像一个人明明知道会扎手,还是开了。
有一年夏天特别旱,田里的庄稼都蔫了,田埂上的草也黄了,野花大多枯死了。只有蓟花还在开,紫得发亮,像是把最后的水分都攒到了花瓣上。母亲去田里干活回来,摘了一捧蓟花,插在瓶子里。那些花在干渴的空气里站了好几天,没有蔫,没有谢,花瓣还是那么紫,刺还是那么硬。母亲说:“你看,越是难活的东西,活得越久。”我那时候觉得她在说花,后来才明白,她在说人。她也像一朵蓟花,在一个艰难的年代里开着自己的花,扎着自己的刺,没有退缩过。
母亲老了以后,不再去田里了,也不再摘蓟花了。窗台上换成了玫瑰、百合、康乃馨,都是买的,漂亮、香、娇嫩。但那些花养不了几天就谢了,花瓣掉下来,落在窗台上,一堆一堆的,像失落的绒布。我有时候会想起窗台上那瓶紫色的蓟花,它不香,不艳,但它不谢。它站在瓶子里,一整个夏天都紫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