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的方向还在,它朝着山那边的方向,朝着它曾经去过的地方。走在上面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走一条废弃的铁轨,我是在走一段被时间遗忘的路。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但走的人愿意走。
废弃的铁轨沿着山脚延伸,枕木已经朽烂了,铁轨上布满了锈迹,像一条被遗忘了很久的旧伤痕。我沿着铁轨走,脚下是碎石子,踩上去咔嚓咔嚓地响。两旁的野草已经长到了膝盖那么高,有的从枕木的缝隙里钻出来,在风里摇晃着,像是在替这条铁路说出它早已忘记的话。这条铁轨曾经是热闹的,运煤的火车、运木材的火车、载人的绿皮车,一天好几趟地从这里经过。那时候的铁轨是亮的,被车轮磨得发亮,像两条银色的丝带。现在它暗了、锈了、沉默了,像一封再也没有人拆开的信。
小
时候我跟着祖父来这里捡煤渣。火车经过的时候会洒落一些碎煤,祖父挎着竹篮,弯腰捡那些煤渣,捡满一篮就回家,冬天烧炉子用。有一次我们在铁轨上走着,远远地听到了火车的汽笛声,祖父拉着我跳下铁轨,退到路边的草丛里。火车轰隆隆地开过来,带起一阵大风,把路边的草压得伏倒。车厢一节一节地从我面前滑过,窗户里有人的脸,一闪而过,看不清表情。火车开过去了,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山的另一面。祖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说:“走吧,回家了。”我坐在草丛里,看着铁轨上残留的余温,觉得那趟火车带走了什么东西。
后来铁路改线了,新修的铁路绕过这座山,这条旧线就废弃了。铁轨还在,但火车不会再来了。我有时候还会去那里走一走,从这一段走到那一段,没有目的地,只是走。铁轨很直,一直延伸下去,像是要走到一个很远的地方。我知道它走不到任何地方了,它已经断了,被拆掉了一段,铺成了公路。但它的方向还在,它朝着山那边的方向,朝着它曾经去过的地方。走在上面的时候,我觉得我不是在走一条废弃的铁轨,我是在走一段被时间遗忘的路。路的尽头什么都没有,但走的人愿意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