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抱着笔记本哭了，但她第二天还是爬上山坡，对着第一朵出现的云说了一声：“早。”风把她的声音送上去，云动了动，好像在回答。

郊区有个老头每天下午两点准时爬到山坡上，坐在一棵老槐树下，对着一朵云写信。他带一支钢笔和一本牛皮纸封面的笔记本，抬头看云一会儿，然后低头写几行字，再抬头看云，再低头写。有时候他对着云念出声来，声音很轻，像怕吵到别人。路过的人觉得奇怪，但没人敢上去问，以为他是疯子。只有放羊的大爷跟他熟，说他姓吴，以前是个气象员，退休以后就开始给云写信了。“写了七八年了，他说云能收到。”放羊大爷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有一天一个叫小鹿的女孩终于忍不住了，爬上山坡跟吴老头坐在一起。她问：“爷爷你在写什么？”吴老头看了她一眼，说：“写信啊，给那朵云。”他指了指天上一朵胖胖的积云。小鹿说：“云能收到吗？”吴老头说：“能。你今天写了，明天它就变成雨下到别处去，那里的人看到雨就知道有人惦记他们。”他把笔记本翻给小鹿看，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句子：“6月3日，多云转阴，西南风三级。今天这朵云很像1998年夏天的那朵，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站在百叶箱旁边看它漂过去。它现在还在漂，我已经老了。”小鹿看完鼻子有点酸。她问：“我能跟你一起写吗？”吴老头笑了，撕了一页纸递给她。那个下午两个人坐在槐树底下各自对着云写各自的话，风吹过来，槐花的香味和云的影子一起落在纸面上。

后来小鹿每周都来，成了吴老头的“收信人助手”。他们给不同的云取名字，胖的叫“棉花糖”，细长的叫“丝带”，傍晚发红的叫“烧饼”。吴老头说每朵云都有自己的性格，有的慢性子走得慢，有的急性子一阵风就跑没了。小鹿给一朵小云写了一封信：“你好小云，你今天真好看，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走慢一点，让我多看你一会儿。”第二天那朵云果然走得很慢，在槐树顶上停了大半个下午。小鹿高兴得跳起来，说吴爷爷你说得对，云真的能收到信。那年秋天吴老头病了，再也没能爬上山坡。小鹿一个人去槐树底下坐着，替他给那天的云写信，写完了念出来：“吴爷爷今天来不了，让我替他跟你问好。他说谢谢你陪了他这么多年。”云慢慢地飘过去，像在点头。冬天的时候小鹿收到一个包裹，里面是那本牛皮纸笔记本，最后一页上写着：“小鹿，以后云就交给你了。替我看好它们，告诉它们我走了，但还有人记得它们。”小鹿抱着笔记本哭了，但她第二天还是爬上山坡，对着第一朵出现的云说了一声：“早。”风把她的声音送上去，云动了动，好像在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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