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伞架上的伞一把一把被拿走了，像一排排小小的船，载着没带伞的人渡过大雨的路口。

图书馆有一个奇怪的岗位，叫“雨伞保管员”。不是存伞，而是借伞——免费借给没带伞的人，不用押金，不用登记，还的时候放回门口的伞架就行。保管员是一个姓方的阿姨，五十多岁，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她在图书馆干了十五年保洁，三年前馆长见她心细，让她专门管伞。方阿姨每天上班第一件事是把伞架上的伞一把一把打开检查，看有没有坏的，坏的自己拿针线缝补好，然后整整齐齐地折回去放好。伞架上常年备着二十把伞，黑的蓝的花的折叠的长柄的都有，全是她这些年捡来的、别人捐的、或者自己掏钱买的。她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喜欢做这件事，“就是看不得人淋雨。”

有

一回下暴雨，伞架上的伞全借光了，但门口还站着一个没带伞的小姑娘，急得直跺脚。方阿姨把自己的伞递给了她，小姑娘说阿姨你怎么办，方阿姨说：“我走地下通道回去，淋不着。”其实那天她走回家淋了个透湿。第二天小姑娘把伞还回来了，伞里夹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阿姨”。方阿姨把纸条贴在了仓库的墙上，墙上已经贴了密密麻麻的纸条，有画了笑脸的，有写了拼音的，有折成千纸鹤的。方阿姨说这些都是她的宝贝。“下雨天借出去一把伞，天晴了收回来一张纸条，划得来。”她的丈夫笑话她做亏本生意，二十把伞一年丢一半，还得自己贴钱买。方阿姨说：“丢了的伞就当送到别处去了，说不定在别人那里也能撑开一片晴天。”

后来图书馆要改造，取消了伞架，方阿姨被调到了儿童阅览室。她走的那天把伞架上的最后一把伞拿下来擦了又擦，是一把红色的折叠伞，用了三年了，伞骨有一根断了，被她用铁丝缠好了。她把它叠好放进包里，带回了家。但奇怪的是，改造之后图书馆门口总有人放伞，今天一把明天两把，有时候是新的有时候是旧的，没有名字没有留言。保安收起来堆在角落里，越堆越多。馆长知道了，让人重新做了一个伞架摆在门口，贴了一张纸条：“自由借取，用完归还。”没人知道那些伞是谁放的，但保安说有一天傍晚看到一个圆圆脸的女人抱着一捆伞走过来，放到门口就走了，走的时候回头笑了笑。那天之后伞架上的伞再也没有少过，借一把就还一把，像有了自己的规矩。方阿姨在儿童阅览室讲故事的时候偶尔会提到一把红伞的故事，孩子们听得入神，有个小女孩举手说：“方老师，那把红伞是不是你的？”方阿姨摸了摸她的头说：“是大家的。”窗外又开始下雨了，门口伞架上的伞一把一把被拿走了，像一排排小小的船，载着没带伞的人渡过大雨的路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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