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香玉的香味跟了一路。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夜风温温软软的，裹着花香，像一块浸了蜜的纱布，轻轻盖在这个安静的南方小镇上。

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每晚八点准时出现一个卖花的老太太。她卖的花不多，就一种——晚香玉。花插在一个竹编的篮子里，用湿布盖着根，一支一支地扎好，五块钱两枝。她姓郑，住城南的巷子里，院子不大但种满了晚香玉，夏天一开满院子都是香味，香得能飘到隔壁人家。郑奶奶每天晚上摘新鲜的，把花枝剪齐，用皮筋扎好，装进篮子，步行走到邮电局门口。路程不近，要走二十分钟，她走得慢，到了正好八点。卖到十点收摊，花卖不完就拿回去插在水瓶里，第二天还新鲜着。买她花的大多是下班经过的年轻人，女孩儿多，偶尔也有男孩。有个常客叫晓雯，每周买两次，买了也不怎么说话，付了钱拿了花就走。郑奶奶后来知道她是一个人住，租的房子，买花回去插在床头的玻璃瓶里。“一个人住，屋里有点香味好。”晓雯说。

有

一次下大雨郑奶奶没出摊，晓雯走到邮电局门口没看到她，又拐进了城南巷子去找她。郑奶奶正在屋里用塑料布盖花，看到晓雯淋得湿透站在门口，赶紧让她进来，拿了毛巾让她擦。晓雯说：“我以为你出事了。”郑奶奶笑了说：“我能出什么事，就是雨太大了，怕把花淋坏了。”那天晚上晓雯在郑奶奶家待了两个小时，两人坐在堂屋里说话，屋外雨很大，屋里晚香玉的香味浓得化不开。郑奶奶给晓雯看她种花的小院子，小小的，只有十几个平方，但整整齐齐地排着几垄花，雨滴打在宽大的叶子上噼噼啪啪的。晓雯说：“郑奶奶，你种这么多花，就一个人卖吗？”郑奶奶说：“一个人够了。我老伴走了以后花就是我的伴，我种它们，它们开给我看，卖出去是让别人也香一香。”晓雯听了没说话，但她临走的时候郑奶奶塞给她一把花，比平时多了一倍。“拿着，今晚淋了雨，回去洗个热水澡，把花插上，睡个好觉。”

今年夏天郑奶奶病了，院子里的晚香玉没人管，蔫了好些。晓雯下了班就过来帮她浇水，学着剪花枝，帮她出摊。邮电局门口的台阶上换成了晓雯在卖花，还是五块钱两枝，还是用竹篮子装着。有人问郑奶奶呢，晓雯说身体不太好在家歇着。买花的人说让她好好养病，我们等她回来。晓雯把话传给郑奶奶听，郑奶奶躺在床上笑了笑说：“那我得快点好，不然花都不认识你了。”两个月后郑奶奶又能出摊了，但晓雯还是常来帮忙，两个人一个卖一个在旁边坐着，台阶上晚香玉的香味飘出去很远。有一天收摊的时候晓雯忽然说：“郑奶奶，我想跟你学种晚香玉。”郑奶奶看了她一眼说：“行啊，明年开春我分你几株苗，种在阳台上也能活。”晓雯点点头，两个人并排走在回家的巷子里，晚香玉的香味跟了一路。路灯把她们的影子拉长了又缩短，缩短了又拉长。夜风温温软软的，裹着花香，像一块浸了蜜的纱布，轻轻盖在这个安静的南方小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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