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手机他坐在床边,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想,明天要是有风,雾就散了,塔吊的上半截就能看到了。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窗外雾其
雾霾天里,工地的塔吊只能看到下面半截,上半截消失在灰白色的空气里,像一根插进云里的针。塔吊司机小周坐在驾驶室里,离地面五十米高,窗口看出去全是雾,看不到楼顶也看不到地面,他像被吊在半空中一个与世隔绝的铁盒子里。他今天的工作是把钢筋从地面吊到三十八层,但地面信号工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上来有些失真,断断续续的。他按信号操作,左转、起钩、落钩,每一步都靠对讲机里的指令和手感。他在这台塔吊上干了三年了,闭着眼也能找到每个楼层的位置。但雾天不一样,雾把参照物都抹掉了,他会觉得自己不是在吊钢筋,而是在吊一些看不见的东西——把A点的重量转移到B点,把此时的东西移到彼时。对讲机里传来信号工的声音:“好,落,落,再落一点……到位。”小周松了操作杆,驾驶室安静下来,只有暖风机嗡嗡地响。
午饭时间他把盒饭放在膝盖上打开,是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已经有些凉了。他吃得很快,边吃边看窗外。雾薄了一些,能隐约看到对面写字楼的轮廓,像一张没洗出来的照片。他吃完把饭盒装回塑料袋里,靠在座椅上休息了十五分钟。这十五分钟里他什么都没想,就看着窗外那些慢慢流动的灰白色的东西。有时候能听到下面工地的敲打声,沉闷的,咚、咚、咚,像在敲一面巨大的鼓。下午雾更淡了,他能看到地面了——工人戴的安全帽像一个个彩色的点,在灰色的工地上缓慢移动。他继续操作塔吊,把一捆钢筋吊起、旋转、下降,重复了二十几次。下班的时候他从塔吊上爬下来,铁梯一节一节地在脚下发出响声。到了地面抬头看,塔吊的上半截又消失在傍晚的薄雾里了,只能看到一个黄色的驾驶室悬在半空,像一颗浮在牛奶里的方形糖块。
小周骑电动车回出租屋,路上经过一条河,河边的柳树开始发芽了,黄绿色的,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很嫩。他把车停在路边看了一会儿。工地上的雾和河边的雾不是同一种,工地的雾是水泥灰和铁锈味的,河边的雾是水汽和草腥味的。他吸了一口河边的空气,觉得胸口松了一些。回到出租屋他洗了把脸,手机上有两条消息,一条是工头说明天有大风注意安全,一条是他妈问他这周回不回去。他回了工头“收到”,回了他妈“回”。放下手机他坐在床边,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他想,明天要是有风,雾就散了,塔吊的上半截就能看到了。他站起来拉上了窗帘。窗外雾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