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她做饭的时候从新串上摘了一个辣椒,切碎了放进锅里,铁锅一热,香气就窜了出来。她闻到了那股味道,和往年一模一样,好像雨水没有减少它的烈度,季节也没有中断它和铁锅之间的约定。

屋檐下挂着几串红辣椒,用麻绳穿起来的,每串二三十个,从房檐垂下来,在风里轻轻晃动。晒辣椒是每年秋天的事,冯婶把摘下来的红辣椒用针线穿成一串一串,挂在屋檐下晾。太阳好的日子辣椒晒得发亮,红色越来越深,最后变成暗红色。她做饭的时候从串上摘几个下来,用剪刀剪碎,炒菜的时候放进去,辣味飘满整个院子。辣椒串挂在那里从秋天到第二年春天,慢慢变干变皱,但颜色还在。冯婶每年都种辣椒,房前屋后种几十棵,到了秋天红彤彤一片。她说辣椒好养活,不用怎么管,浇水就行,结得多。她把晒干的辣椒收进布袋里挂在厨房墙上,够吃大半年。邻居有时候来借几个,冯婶就让他们自己摘。
有一年秋天雨水太多,辣椒在秧上没来得及摘就烂了不少。冯婶冒着雨把能摘的摘了,把没烂的辣椒摊在屋里晾。屋里潮气重,辣椒干得慢,有几串长了白毛。她把长毛的挑出来扔掉,剩下的用炭火盆烘了一下,总算救了回来。那年冬天她家里的辣椒比往年少,她吃的时候更省着用,一个辣椒切成好几段,炒菜只放一段。她说:“辣味淡一点也好,不伤胃。”但她炒菜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伸手去墙上够辣椒袋,摸到袋子变轻了才想起今年少了。春天新辣椒苗长出来的时候,她把去年剩下的最后几个干辣椒捏碎了撒在地里,说是可以防虫。那几棵苗周围确实没有生虫,长得比别的地方更壮实,到了夏天结出了第一茬青辣椒。
今年秋天冯婶摘辣椒的时候发现屋后那棵老辣椒树长得特别高,结的辣椒也比往年多。她把辣椒摘下来装了一大簸箕,坐在院子里穿辣椒串。针线穿过辣椒蒂,一个接一个,像穿红色的珠子。她穿了三串挂在屋檐下,新辣椒鲜红鲜红的,在风里摇晃的时候闪着润泽的光,和旁边去年留下的一串暗红色的旧辣椒并排挂着。新的一层红色挂上去,旧的还留着。她又穿了两串,问邻居要不要。邻居说好,冯婶就把其中一串给送了过去。晚上她做饭的时候从新串上摘了一个辣椒,切碎了放进锅里,铁锅一热,香气就窜了出来。她闻到了那股味道,和往年一模一样,好像雨水没有减少它的烈度,季节也没有中断它和铁锅之间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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