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锅里一排排圆鼓鼓的豆包挨在一起,苏子叶贴在底部,黏米面在蒸熟之后显出半透明的质感,像被雪洗过的月亮。
腊月里家家蒸豆包,黏米面发酵好,包上红小豆馅,团成圆球,垫上苏子叶上锅蒸。蒸好的豆包黏糯香甜,一锅能蒸几十个,放凉了冻在院子里,想吃的时候拿几个再蒸一下。李婶每年腊月蒸好几锅,分给邻居和亲戚。她包豆包的手快,揪一块面按扁,挖一勺豆馅放进去,收口搓圆,往苏子叶上一放,一气呵成。豆馅是她头天煮好的,红豆加了糖煮到起沙,放凉了搓成球。她包豆包的时候围着蓝布围裙,手上沾着面粉,头发用头巾包着。灶上的蒸锅冒着白汽,满屋子都是豆包蒸熟时的甜香味。她蒸好一锅揭开盖子,白汽散开之后露出圆滚滚的豆包,黏米面被蒸得半透明,能隐约看到里面的豆馅。她拿一个放在碗里递给在旁边等的孙子,说:“小心烫。”孙子吹着气咬了一口,黏米拉出丝来,豆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有一年李婶的腰扭了,包不了豆包。腊月快到了,她坐在炕上犯愁。邻居张嫂听说了,端着一盆发好的面过来,说:“李婶你指挥,我包。”李婶坐着指点,豆馅要搓紧,收口要捏实,苏子叶要铺平。张嫂按照她说的包了几十个,上锅蒸熟了,李婶尝了一个说:“行,就是这个味儿。”那年腊月的豆包是张嫂包的,但味道跟李婶包的几乎一样。李婶说:“手艺传出去了。”张嫂说:“明年我还来帮你。”李婶说好。她腰好了之后还是自己包,但张嫂每年腊月也来帮忙,两个人坐在炕上一起包,一边包一边唠家常。馅料和发酵的手法一模一样,包出来的豆包大小也差不多,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包的。
今年腊月李婶已经七十多了,揉面揉不动了,但豆馅还能煮。她提前两天把红豆泡好煮好,等张嫂过来一起包。张嫂带了自己发的面,两个人坐在老位置上,一个揪面团一个包馅,配合默契。蒸锅上的白汽呼噜呼噜地冒出来,满屋子的香味跟往年一样。孙子又等在旁边了,李婶揭盖的时候,他第一个伸手去够那只刚出锅的、还冒着热气的豆包。蒸锅里一排排圆鼓鼓的豆包挨在一起,苏子叶贴在底部,黏米面在蒸熟之后显出半透明的质感,像被雪洗过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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