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赶着羊群慢慢往回走。洞里的奶酪被啃得很干净,连渣都没剩下。
草甸上到处都是旱獭洞,圆圆的,拳头大小,洞口堆着一圈新土。旱獭站在洞口直立着身子张望,看到人来了就钻进去,过一会儿又从另一个洞口探出头来。牧羊人多吉赶着羊群经过的时候,旱獭在洞里钻来钻去,羊群踩到洞口会陷下去一只脚。多吉不喜欢旱獭,因为它们会把草地挖得到处是洞,羊容易崴脚。但他也没办法赶走它们。旱獭的洞挖得很深,有主洞有副洞,有仓库有卧室,地下通道四通八达。多吉蹲在一个洞口往里看,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他捡了一块石头堵住洞口,过两天石头被刨开了。他又堵上,又被刨开。他说旱獭比人聪明,你堵一个它挖两个。后来他不堵了,旱獭继续挖洞,羊群经过的时候绕开那些洞口走。
有一年春天旱獭特别多,草甸上到处都是新挖的土堆。多吉的羊有两只踩进洞里崴了脚,走不了路。他坐在草地上给羊揉腿,旱獭在不远处的洞口探出半个脑袋看着他。多吉看了它一眼,旱獭缩回去了。他揉完羊腿站起来,走到那个洞口前蹲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干馍掰碎了放在洞口边上。旱獭过一会儿伸出头来嗅了嗅,叼了一块缩回洞里,又出来叼第二块。多吉蹲在那里看它一块一块地叼完,然后站起来继续去赶羊群。那年夏天的草长得不错,旱獭也没有再增加。洞口边上的干馍碎屑被风吹走了,旱獭已经习惯在这个洞口附近活动,每次探头出来的时候会往那个方向嗅一下,再缩回去。
今年秋天多吉发现羊群绕开的那条路线上又多了几个新洞,洞口有松土,有齿印。他蹲在一个新洞口前,把手伸进去试了试深度,够不着底。洞里有干燥的草的气味,混着暖烘烘的土腥味。他缩回手,把旁边的土块拨了拨,让洞口露得更清楚些。那天傍晚他在洞里放了一小块奶酪,第二天去看,奶酪不见了,洞口的地面上留着一串细小的爪印。旱獭什么时候来取的,他不知道。他傍晚没有等到旱獭探头,便走回羊群那边,天黑之前赶着羊群慢慢往回走。洞里的奶酪被啃得很干净,连渣都没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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