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群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反刍着干草,蹄子踩着冰碴,发出细碎的、磨牙一般的声音。
冬窝子是牧民冬天住的房子,石头垒的墙,顶上铺厚厚的土和草,屋里只有一个火炉。炉子一烧起来整个屋子就暖和了,铁皮烟囱从屋顶伸出去,冒着灰白色的烟。牧人巴特尔整个冬天都待在冬窝子里,羊群在屋外的围栏里过冬,他每天出去喂两次草料,其余时间坐在炉子旁边喝茶、磨刀、修补鞍具。炉火烧得旺的时候铁皮被烧成暗红色,烤得整个屋子热烘烘的。巴特尔把水壶放在炉盖上,水开了就冲茶,奶茶的香气和柴火燃烧的烟混在一起,弥漫在整个冬窝子里。他的冬窝子建在背风的山坳里,外面的风雪刮不到,屋里一直暖和。他说冬窝子是草原上最舒服的地方,“外面刮大风,我在这喝茶。”炉火烧的是牛粪和干树枝,冬天之前就备好了,堆在屋外的棚子里,够烧整个冬天。
有
一年冬天特别长,雪下了又下,围栏里的草料不够了。巴特尔赶着羊群去远处的草场补饲,雪太深走得很慢,羊群在后面跟着,雪没到羊肚子。他回来的时候炉火已经灭了,屋子冷得像冰窖。他重新生火,牛粪点着了,火苗慢慢升起来,铁皮炉子重新发热。他坐在炉子前烤手,火光映在他冻得发红的手指上。那天晚上他把剩下的草料平均分给羊群,第二天又去更远的地方找干草。风雪天里草原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雪和灰沉沉的天空。他扛着一捆干草走回来的时候,冬窝子的烟囱上重新冒出了烟,他远远看着那缕烟就觉得踏实了。他进屋把草料放进围栏,然后回到火炉边坐下。
今年冬天巴特尔的老伴不在了,冬窝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还是每天生火、烧茶、喂羊。炉火把屋子烤暖了,水壶照旧咕嘟响,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水汽。他坐在炉子旁边喝奶茶,碗里冒出的热气被炉火的光映成暖黄色。他觉得屋里还是暖和的,只是说话的人没了。他喝完茶把碗放下,添了一铲牛粪,火苗重新蹿起来。烟囱口的烟在夜风中散开,和天边的云搅在一起,一直延伸到远远的羊圈顶棚上方。羊群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反刍着干草,蹄子踩着冰碴,发出细碎的、磨牙一般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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