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味灌进码头的每一个缝隙。他吹了一声哨子,声音在海风中短促而清亮,被集装箱之间的缝隙接住,弹了两下才消散。
码头上堆满了集装箱,红的蓝的灰的,一层叠一层。吊车把集装箱从一个地方吊到另一个地方,铁索晃动的时候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码头工人老刘坐在集装箱旁边的阴凉处喝水,他看着那些箱子被装到船上,再被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他说集装箱里的东西跟人一样,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不知道自己最后会停在哪里。老刘在码头干了二十年了,从一个年轻力壮的搬运工变成了一个坐在阴凉处喝水的老工人。他的腰不太好,搬不动太重的箱子了,现在主要是指挥吊车司机落位。他吹哨子的声音很响亮,在码头嘈杂的轰鸣声里也能听得清。吊车司机听到哨声就调整方向,把集装箱稳稳地落在指定的位置。老刘吹完哨子就走过去检查四角有没有对准。
有一年秋天来了一个特别的集装箱,外壳是白色的,上面没有喷任何标识。老刘指挥吊车把它吊到了最角落的位置,它和其他颜色鲜艳的箱子不一样,显得很安静。那个箱子在那里放了很久,没有人来取。老刘每次经过的时候会停下来看一看,白色箱体上积了一层灰,雨水留下了一道一道的污痕。他用水管冲洗了一下箱面,污痕冲掉了,箱体又恢复了白色。他问过调度员这个箱子是谁的,调度员说找不到发货人,也没有收货人,就放在那里了。老刘没有再问,他每天经过的时候还是会看它一眼。集装箱在角落里静静地立着。风吹过来的时候,箱体表面的灰尘被吹起一点,又落回地面。
去年冬天码头改造,那些旧集装箱被清走了,其中包括那个白色的。老刘那天正好请假,没有看到它是怎么被吊走的。他回来的时候那个角落空了,地面只剩下四块压痕,雨水积在压痕里,映着灰白色的天空。他蹲下来摸了摸那四块压痕,水泥地上浅浅的方形轮廓。后来他在另一个码头上看到了一个白色集装箱,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但颜色是一样的。他没有走过去确认,远远看了一眼就走了。码头上的吊车还在转,铁索依然晃来晃去,海风带着咸味灌进码头的每一个缝隙。他吹了一声哨子,声音在海风中短促而清亮,被集装箱之间的缝隙接住,弹了两下才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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