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被水灌满,有没有长出新的野草。那阵从铁门缝隙里吹出来的凉风,在他的记忆里始终没有停过,像一种永恒的、干燥的呼吸。他想,洞还在那里,山还在那里,等他走不动了,风还会从洞里吹出来。
防空洞的入口在山坡上,铁门锈得打不开了,门缝里长出野草。老周年轻的时候钻过这个防空洞,那时候里面还亮着灯,通到山的另一边。现在灯早灭了,洞里黑漆漆的,只有门口的光照进去几米。他有时候坐在洞口外面的石头上,看着那扇生锈的铁门。他说这洞是七十年代挖的,那时候全厂的人都来挖过。他当年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抡着镐头挖了好几天,手上磨出了血泡。洞挖通了之后大家在里面跑了一趟,从这头跑到那头,跑了十几分钟。现在没人跑了。防空洞的空腔还在山体里,空气流通着,但没有人进去了。洞口的一棵槐树长得很粗了,枝叶把铁门的上半截遮住了。阳光透过树叶在门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有一年夏天暴雨,山上的水冲下来灌进了防空洞。老周看到水从洞口往外流,水流发黑,带着泥土和碎石。等雨停了他扒开门缝往里看了看,洞里有积水,水面上浮着枯枝烂叶。他没有进去,只是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水慢慢渗下去了,洞口又恢复了干燥。那场雨之后铁门的锈迹上留下了一道水线的痕迹,浅褐色的,横贯门面中部。老周用树枝拨了拨门缝里塞着的树枝和杂草,拨开了一些,让风能透进去。洞里吹出一股凉风,带着潮湿的泥土气味,像地下深处的东西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
今年春天老周再也走不动山路了,但他还是会坐在自家院子里朝山坡的方向看。防空洞的铁门已经被藤蔓遮了大半,夏天时绿油油的叶片覆在上面,冬天叶子落了又露出铁门锈色的轮廓。他不知道洞里现在什么样子了,有没有被水灌满,有没有长出新的野草。那阵从铁门缝隙里吹出来的凉风,在他的记忆里始终没有停过,像一种永恒的、干燥的呼吸。他想,洞还在那里,山还在那里,等他走不动了,风还会从洞里吹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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