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看不出有一面墙上贴着纸条、表盘里还停着最后一行走完的数字。老赵在别处继续拧水管、装新表,偶尔在路边的雨水井盖上看到一滴水渍,便在原地站上片刻,好像在辨认什么。
拆迁区的房子拆了一半,剩下的墙体和梁柱裸露着。墙壁上的水表还在,圆形的表盘上积了灰,指针停在某个位置不动了。收水表的工人老赵挨家挨户地把水表卸下来,登记编号,装进纸箱里。他说这些水表都还能用,拆下来以后换到别的地方去。他卸水表的时候动作很熟练,扳手一拧水管就松了,水表拿下来之后往管口塞一个堵头防止漏水。他干了二十年的水表安装和拆卸,知道每栋楼的水管走向和表位。他拆到一栋楼的三楼时,看到水表后面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条,写着“此户已搬,水表请勿拆除”。字迹有些褪色了,但还能辨认。老赵看了看那张纸条,又看了看水表,没有拆,把它留在原位。他在登记表上那户的编号后面打了个勾,备注栏写了“业主留用”。
第二年春天推土机进场,那栋楼被推倒了。老赵后来经过的时候那面墙已经塌了,水表埋在碎砖下面,只露出边缘的一角。他蹲下来看了看,表盘的玻璃碎了,指针已经不见了。他没有挖出来。水表在废墟里继续待着,和碎砖、钢筋、旧窗框一起躺在那堆废墟之中。雨下过之后,碎砖的缝隙间冒出绿色的杂草。老赵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他偶尔还会想起那张纸条——“此户已搬,水表请勿拆除”——和那个没有被他拧下来的水表。写下那张纸条的人不知道搬到了哪里,也许根本没有再用水表,也许换了一只新的。他绕开那堆废墟,沿着一排已经倒了一半的院墙往外走,墙根还有一截没被拆完的水管,水表接口处空着,指向天空。
今年秋天那块地被平整了,盖了新的围挡。水表彻底被压在了回填土下面。老赵不再经过那里了,他调到了另一个片区。那块地很快长出了草,和周围的地面融为一体,看不出曾经有一栋楼立在上面,也看不出有一面墙上贴着纸条、表盘里还停着最后一行走完的数字。老赵在别处继续拧水管、装新表,偶尔在路边的雨水井盖上看到一滴水渍,便在原地站上片刻,好像在辨认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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