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冰：夜间的信号塔

韩冰:2026-07-27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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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但那个位置在他记忆里还留着一个剪影，一个以前每天晚上按时闪烁的剪影，它的光曾是一整片夜里唯一移动的坐标。

信号塔 - 快懂百科

信号塔在城郊的山坡上，白天看只是一根铁架子，晚上塔顶的红色警示灯每隔几秒闪一下。巡塔的老马每周去检查一次塔身和基座，带上手电筒和工具包，沿着山坡的小路爬上去。塔身是铁结构的，表面涂着防锈漆，已经有些脱落了。老马用手电筒照着检查每一个连接点，看看有没有松动或者锈蚀。他敲了敲塔脚的螺栓，声音清脆的说明紧，声音闷的就可能松了，需要拧一下。他拧过几次螺栓，用扳手加力，拧到拧不动为止。信号塔在夜晚的山坡上安静地立着，铁架在风中发出轻微的振动声，被风声盖住，只有贴近了才能听见。老马检查完坐在塔基旁边的石头上休息一会儿，山坡下面城市的灯光铺展开去，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倒扣的星空。

有一年冬天信号塔的警示灯坏了，不闪了。老马爬上去换灯泡，塔很高，爬梯是铁焊的，踩上去冰凉。他爬到塔顶把旧灯泡拧下来换上新灯泡，灯亮了之后他在塔顶站了一会儿，风很大，吹得他站不稳。他扶着铁架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城市在脚下延伸出去，边缘是模糊的黑暗。下来之后他坐回塔基旁的石头，仰头看塔顶的红灯一闪一闪，像高空里一只不愿降落的眼睛。他把手套摘下来搓了搓手，手套内侧还是冰凉的。山坡上的草地被月光照得灰白。

今年春天信号塔升级改造，换成了更高的新塔。旧塔被拆了，铁架一节一节地卸下来装车运走。老马看着旧塔被拆完，最后只剩下一个水泥基座嵌在山坡的土里。新塔在另一边立起来了，更高更亮，晚上塔顶的灯比旧塔的亮。老马不再负责巡塔了，他调到了别的岗位。但他偶尔晚上散步的时候会走到山坡上，远远地看着新塔顶上的红灯有规律地闪烁。他把手插在口袋里站一会儿，月光照在水泥基座上，原来的铁塔已经没有了，但那个位置在他记忆里还留着一个剪影，一个以前每天晚上按时闪烁的剪影，它的光曾是一整片夜里唯一移动的坐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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