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萱：墙角的青苔

陈萱:2026-07-28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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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她每天经过墙角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那片青苔一天比一天厚，绿得发亮，像一块被夜雨反复浸染过的旧绒布。阳光好的时候，青苔表面泛起一层细碎的光，像无数粒极小的宝石镶嵌在墙角的暗处，不争不抢，也不需要被谁看见。

青苔_360百科

老宅背阴的墙角长满了青苔，从墙根一直爬到半墙高，深绿色的，绒绒的，像给墙穿了一件绿外套。这些青苔一年四季都在，梅雨季的时候长得最快，几天就能蔓延出一大片。大旱天也不全枯，只是颜色变暗了，用手摸上去干涩沙沙的，等下一场雨来，又会重新润泽起来。住在这里的柳姨每天早晨用竹扫帚把青苔上落的枯叶扫掉，不让积压的腐叶坏掉苔面。她不刮苔，也不嫌弃它在墙角蔓延，她说青苔是个好东西，有苔的地方潮气匀，墙角不干裂。她偶尔会蹲在墙角前看上一阵，看它由薄变厚，看它在雨后一夜之间多铺出一截。青苔的边缘像水波一样缓缓推进，无声无息。

有一年冬天特别干燥，青苔的边缘卷了起来，变成褐色的干皮。柳姨每天傍晚往墙角洒一点水，慢慢地，靠近墙根的部分又变绿了。她洒了半个月，青苔逐渐恢复了大半。她说只要根没死，给点水就能活。到了春天雨水多了起来，青苔重新铺满了整面墙根，比原来还厚了一些，像一只巨大的、绿色的小兽正伏在老宅的墙基上。她用手按了按苔面，手心触到微潮的、绵密的凉意，柔软而有弹性。她走开了，青苔继续在墙根处蔓延，不受阻拦，也不发出任何声音。

今年春天雨水特别多，青苔长过了往年的边界，往墙根外的砖地上爬了一段，看上去像从墙角向外渗出了一层深绿色的水渍。柳姨没有清理它，由着它往砖缝里钻。她说砖地反正也不走人，绿了就绿了。她每天经过墙角的时候会低头看一眼，那片青苔一天比一天厚，绿得发亮，像一块被夜雨反复浸染过的旧绒布。阳光好的时候，青苔表面泛起一层细碎的光，像无数粒极小的宝石镶嵌在墙角的暗处，不争不抢，也不需要被谁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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