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来回屋，把抽屉里的针线盒又拿了出来，打开盖子看了看。大针在盒子里泛着哑光，和年轻时一样。她没有再补什么，合上盖子放了回去。

补网的活儿老宅的院门口常有人做。杨阿婆坐在小竹椅上，面前的木盆里泡着一张破了洞的渔网。她拿着一枚大针，穿过网线，沿着破洞的边缘一针一针地补。补网用的线是尼龙线，比普通缝衣线粗很多，针也比普通针大一号，针鼻儿能穿过粗线。她把破洞的边沿对齐，然后用针把新线织进原来的网眼里，织完一排拉紧一下，织完一排再拉紧一下，补好的部分和原来的网眼大小一致，不松不紧。她说补网不能补得太紧也不能太松，太紧了网会变形，太松了下水兜不住鱼。她补了几十年的网了，手上的茧子比尼龙线还硬。来取网的人说杨阿婆补过的网比新网还耐用，新网下水撑一撑就松了，她补过的、被海水泡过的纤维反而扎得更紧，缺口补上之后整张网的张力反而更均匀。

有

一年秋天她补了一张破得特别厉害的网，渔网上有好几个大口子，最大的一个能伸进一个拳头。她把那张网摊开在膝盖上，对着光照了照那些破洞的走向，有的裂口是礁石刮的，有的是鱼咬的。她把每个洞都补上了，花了两天时间。补完之后她把网叠好放在门口等主人来取。主人取走网的时候给了她一小筐刚捕上来的鱼，她收下了，当晚煮了鱼汤。她喝汤的时候觉得鱼汤特别鲜，可能是新捕的，也可能是因为补完一张网之后心里舒服。那晚她的针线箩筐还在门边放着，大针和尼龙线露在外面，被月光照成一段银白色的轮廓。

今年春天杨阿婆的眼神不如往年好了，穿针要穿好一会儿，把线头捻细了对着光凑近才能穿过去。她的手还是稳的，但速度慢了下来。她补了一张小网补了三天，补完之后把那根针擦干净收进针盒里，线也缠好，盒子盖紧放进抽屉。她坐在门口晒太阳的时候看到别人家院门口也有人在补网，是个年轻媳妇，低着头一针一针地织，姿势和她年轻时一模一样。那个媳妇补到一半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又低头继续。杨阿婆坐了一会儿，站起来回屋，把抽屉里的针线盒又拿了出来，打开盖子看了看。大针在盒子里泛着哑光，和年轻时一样。她没有再补什么，合上盖子放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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