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琴：冰湖下的鱼影

刘秀琴:2026-07-30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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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那样暗，它的边缘被透入水中的光勾了一道薄薄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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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封冻以后，冰层下面还能看到鱼游过的影子，像一些移动的、极淡的墨痕。老渔把头韩金柱每天清晨扛着冰镩去湖上凿冰眼，他不是为了捕鱼，只是想知道湖还活着。他在冰面上走的时候能听到冰层下面传来闷闷的声响，是冰在膨胀或者收缩，有时候是鱼群贴着冰面游过时身体摩擦冰层的声音。他凿冰眼的位置每年都不一样，选冰面颜色最深的地方，那里冰层相对薄一些。他用冰镩一下一下地扎，直到水从冰眼里涌出来。他蹲在冰眼旁边看水里的动静，水是暗绿色的，能见度不高，但偶尔会有一条鱼从冰眼下方游过去，灰黑色的背部一闪就消失了。他说只要冰眼下面还有鱼，湖就没有死透。他用铁桶舀一桶水回去，挑回窝棚里烧开了泡茶，喝一口，是湖底深处最干净的味道。

有一年冬天气温骤降，湖面冻得比往年都厚。韩金柱凿冰眼凿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凿穿，冰屑在脚边堆成了一个小堆。水涌上来的时候颜色比往年更深，像绿色的墨水。他蹲在冰眼边等了一会儿，没有鱼游过来。他换了一个位置又凿了一个眼，还是没有。他又凿了第三个，这次等了几分钟之后有一条细长的鱼影从水下浮了上来，贴着冰眼边缘绕了一圈又沉下去了。他伸手试探了一下水温，手指碰到的一瞬冰得他缩回了手。那年冬天他一直记得那条浮上来又沉下去的鱼影，记住它绕弯时的弧度和它摆尾的频率。他不知道它是不是在告诉他，水有多深，寒气裹到了哪一层，湖心底下还没有彻底冻实。

今年开春冰层开裂了，湖水重新露出来，颜色由暗转亮。韩金柱走到湖边蹲下来看那些浮在水面的碎冰，它们漂了一会儿就化了。他把手伸进水里洗了洗，水凉，但已经不比冬天刺骨了。湖面上有很多细小的涟漪，风一吹就散了，又起，又散。他站起来用鞋尖拨了拨岸边的碎冰，看到水底有一道模糊的鱼影正缓缓穿过那些还未融尽的白色冰片。那影子不像冬天时那样沉、那样暗，它的边缘被透入水中的光勾了一道薄薄的金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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