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山：火炕上的皮袄

王德山:2026-07-30 来源：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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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旧羊皮的气味涌出来，带着火炕木柴烧透后积在纤维里的全部余温。

张家口三宝之一大皮袄,察哈尔资讯-张家口察哈尔文化研究会

老皮袄挂在火炕上方的横杆上，羊皮面已经磨得发亮，领口处有一圈深色的汗渍。炕烧得热的时候，皮袄上会散发出一股动物皮毛和烟尘混合的气味，不浓，但一直悠悠地飘着。穿皮袄的是护林员老孟，他在林子里巡护的时候裹着它，在外面过夜的时候也裹着它。那件皮袄比他进林子的年份还久，是从他父亲手里接过来的。他父亲在的时候，皮袄的羊毛还蓬松着，边角没有磨破。到他手里又穿了几十年，毛已经贴成一片了，但保暖还是够的。他说这件皮袄能认出山里的季节，春天潮气重的时候它会变沉，秋天风大的时候它裹在身上更贴，冬天雪大的时候领口的毛会立起来挡住风，像自己认出了雪的方向。他每年入冬前会在皮袄上擦一层羊油，晾干了再穿，皮面就吃住了那层油，不会被雪水浸透。

有一年深秋他在林子里追一只鹿追到了天黑，回来的时候皮袄上沾满了树叶和泥。他没有立刻洗，先把它搭在火炕边上烤了一夜，让泥块干了再用手拍掉。第二天早上他拍灰的时候发现皮袄右侧腋下裂了一道口子，缝线断了，露出里面的羊毛。他找了一根粗针和麻线，坐在炕沿上把裂口缝上。针穿过皮面的时候有些费劲，但他没有用力拉，怕把旧皮子拉豁了。缝完之后他在缝口涂了一层羊油，用手指抹平了。那道缝口后来再没有裂开过，麻线被油浸透了，颜色深了一条。他穿着它过了一整个冬天，雪地里走的时候，那道被羊油浸润过的针脚比皮面先一步感觉到寒气。

今年开春他把皮袄收进了木箱里，叠好，领口朝上，袖口朝下。箱子里还放了几块樟木，防虫。他合上箱盖的时候手在皮袄面上停了一下，指尖触到针脚之间的羊皮，比往年更软了一些。木箱放在炕梢，炕烧起来时箱底传来微微的温热，穿过木板和樟木的气味，渗进皮袄的毛孔里。他夏天不会穿它，但秋天一到，第一场霜下来之前，他还是会把木箱打开。箱盖掀起的那一瞬间，旧羊皮的气味涌出来，带着火炕木柴烧透后积在纤维里的全部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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