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回头,继续走他的路。
村口的老井已经封了,井台上盖着一块厚水泥板。井台周围铺了一圈青石板,被井绳和水桶磨得发亮。这些石板还在,虽然井不用了,但村里人还是习惯在井台边上坐坐。老杨头每天傍晚搬一把小凳子坐在井台边上,抽一袋烟,看西边的云。井台上的石板有五六块,其中一块中间有一道凹槽,是井绳拉水桶的时候磨出来的。那块石板已经换过一次了,新的石板颜色浅一些,边缘直,不像旁边的旧石板被踩得圆滑了。老杨头说换石板的时候他也在场,是村里几个人一起换的,旧的碎成了几块。他蹲在那里,新石板的边棱硌着脚,没有旧石板踩起来舒服。
有
一年秋天井台旁边长出了一棵小榆树,是从石缝里冒出来的。没有人种它,风把种子吹到了那里,它就长出来了。老杨头看着它从小苗长到一米多高,夏天叶子绿油油的,到了秋天变黄落了一地。他每次来井台抽烟的时候会把落在井盖上的榆树叶捡走,不让它们堵住水泥板边缘的排水缝。榆树根扎在石板缝里,把缝隙撑大了一些,有一块石板的边缘被树根顶起了两指高,走上去会晃一下。老杨头没有去踩那块松动的石板,宁可绕两步。树继续长,它的根在石板底下伸展开来,沿着旧砖缝向四周摸索,像在辨认井台底下砖层的排列顺序。
今年春天老杨头在榆树旁边又种了一棵小石榴树,苗不高,才到膝盖。他种完了又看看那棵榆树,它比去年又高了一些,树冠张开得刚好能挡住午后的太阳。井台边的石板被树根顶松的那一块还在原地,没有人去重新铺平它。他每天傍晚坐在井台边上抽完烟,起身离开时会绕开那一块,再顺着老路往巷子深处走。身后那块翘起的石板微微晃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衡。老杨头听见那一声石板晃动的响动,没有回头,继续走他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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