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它爬进花丛里。断口上渗出一滴清液,在干燥的空气里很快就干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又恢复了正常。

地头路边长着成片的蒺藜,匍匐在地面上,枝蔓上结满了小刺球。干农活的人穿着厚布鞋走过也要小心,刺球会扎进鞋底,走一步硌一下。看地的老韩每年夏天用锄头把路边的蒺藜铲一遍,铲了又长,长了又铲。他说蒺藜这东西除不净,根扎得深,断了一截还有一截。他的锄头上沾着蒺藜的碎枝和干土,锄完一垄之后在石头上磕两下。他穿的是旧胶鞋,鞋底已经被蒺藜扎出密密麻麻的洞眼,但他也习惯了,走路的时候仍然大步走,踩到了也不低头。路上偶尔会有人骑车经过,车胎被蒺藜扎过几次,把气放掉再补上,该过的路还是要过。蒺藜在路边伏着,刺球的颜色从绿变黄变灰,干透了的刺更硬,扎得更牢。有一年秋天他把地边一丛蒺藜连根挖了出来,举在手里看了看它的根须,细密地延伸出去,和土紧缠着。他抖了抖土,把整株蒺藜扔进了沟里。
有一年大旱,蒺藜反而长得比庄稼好,叶子卷成细条,地表的枝条干枯了,地下的根须却还在吸水。老韩路过地里的时候踩了一脚蒺藜,刺球穿透鞋底扎进了脚掌。他蹲下来把鞋脱了,拔掉刺,用手按了按被扎的位置,继续往前走。他找到那丛蒺藜,绕着它走了一圈,没有挖它。这不能怪蒺藜,地干成这样,能活的都活了。他扛着锄头绕过那丛蒺藜继续去给玉米田锄草,后脚掌上被扎过的地方留下一个极细的暗红色针眼,走了几步之后便不再有什么感觉了。那丛蒺藜还在路边,开出了很小的黄花,花谢了之后又重新结出刺球来,和往年一样。
今年春天老韩在路边种了一排向日葵,瓜子是秋天收的,挑了大个的埋进土里。蒺藜已经被他铲净了一小片,新翻的土颜色深,和周围板结的地面分得很清楚。向日葵出芽之后慢慢长高,六月的时候开出了花盘,黄灿灿的,在风里转着方向。那丛蒺藜还在原来的位置,枝条伸到了向日葵的空隙里,两种植物隔着半尺的距离各自生长着。老韩扛着锄头走过的时候,脚没有再被扎到。他蹲下来,用小刀把那棵蒺藜的枝条切掉了一根,不让它爬进花丛里。断口上渗出一滴清液,在干燥的空气里很快就干了。他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嘎嘣响了一声,又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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