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落得更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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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子熟了之后麻雀成群地飞来啄食,一群落在谷穗上把谷穗压弯了,又飞起来换另一穗。看谷子的老孙头在地边扎了几个稻草人,穿着旧衣服戴着破草帽,风吹的时候袖子摆来摆去。麻雀刚开始怕稻草人,远远地落在地边不敢进来。过了几天它们发现稻草人不会动,就直接落在稻草人肩膀上歇脚,歇够了再飞进地里去啄谷子。老孙头坐在田边的树荫下看着它们,没有去赶。他说谷子种出来就是给人吃的,麻雀吃一点不算什么。他在地边放了一碗水,麻雀啄谷子啄渴了会飞过来喝水,喝完了再飞回去。那碗水被麻雀喝掉一半,又被太阳晒掉一半,每天傍晚他添满,第二天再来看又浅了一些。谷子收完之后,麻雀还在地里啄落在地上的谷粒,啄了几天之后地就空了,连谷粒影子都没剩。
有
一年老孙头病了几天,没有下地。等他回来的时候谷子已经被麻雀吃掉了一部分,穗头空瘪的比往年多。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剩下的谷子收了,装进麻袋里扛回家。麻雀还在田边飞着,啄着残留的谷粒。他坐在树荫下看了一会儿,掏出烟袋来点上。麻雀的叫声从田里传过来,一小串一小串的,像碎米粒被扔进一只空碗里。他伸手摸了摸草帽的边沿,没有去驱赶它们,只是坐在那里一直坐到夕阳把谷茬地照成一片暗金色。那一年冬天他的米缸比往年空得早了一些,但他也没有觉得亏。麻雀吃掉的,也许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冬天。
今年谷子还没熟透,麻雀就来了。老孙头照旧扎了稻草人,也照旧放了水。今年的稻草人比往年多了一个,衣服是他年轻时穿过的旧褂子,袖子被风吹掉了一只,只剩左边那一只还在袖口处荡着。麻雀照常落在地边,也照常会落在那只袖子上,随着风一摇一晃。谷穗在风里低垂着,麻雀落在上面啄食的时候谷穗弯得更低了。老孙头坐在树荫下看着它们,麻雀啄几下抬起头来,又啄几下。他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田埂走了一圈,在地的另一头放下了第二只碗。这次碗里装的是清水,放在一丛矮草旁边,麻雀飞累了也会落在那里喝。他走回树荫下坐定,谷子地在太阳底下铺成一大片浅金色,风吹过穗头,发出干燥的响声,那响声比麻雀的叫声更高一些,也落得更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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