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旧磨坊的碾子搁在院子角落,碾盘裂了一道缝,碾磙斜靠在碾盘边上。磨坊主人早已不磨面了,碾子也不用了几十年,碾盘上积着厚厚的尘土,碾磙底部和地面接触处长了绿苔。他偶尔会用扫帚扫一下碾盘面上的积尘,露出底下的青灰色石面,那道裂缝从碾盘边缘延伸向中心,像一条干涸的小河在地图上留下的线。他用手指顺着裂缝摸一遍,裂缝的深度和宽度和上次一样,没有扩大。他说这道裂缝在很早就有了,不碍事,碾子还能用的时候它就在了,磨出的面一样白。缝里常年嵌着一点面粉的旧渍,白中透黄,用手指抠不动,和石面的纹理长在了一起。碾磙侧壁也有几处缺口,是早年磕碰留下的。碾磙表面布满了磨痕,不规则的细槽,是谷物被压碎时谷壳和石面摩擦出来的,在倾斜的光线下显出极浅的波纹。
有一年春天雨水渗进碾盘底下的土地,碾盘倾斜了一角,碾磙往旁边滑了几寸。主人用撬棍把碾盘重新垫平,把碾磙推回原位。他在碾盘底下垫了几块碎瓦片,碾盘稳住了,不再晃动。裂缝还是那道裂缝,没有变化。他蹲在碾盘旁边歇了一会儿,摸到碾盘侧壁上一道很深的旧凿痕,是当年开采时留下的,经过几十年风霜已经圆润了。那道凿痕的触感和周围磨光的石面不一样,微微下凹,指尖划过会稍稍停顿一下。阳光从院墙外照进来,碾盘和碾磙之间的阴影开始慢慢缩小。
今年秋天主人的孙女回来住了几天,在碾盘上放了几个橘子,说这样摆着好看。橘子排成一排,橙色的皮和青灰色的石面形成鲜明的对照。几天后橘子被拿走了,碾盘上留下了几个浅浅的圆印子。主人看见了,没有擦掉那些印子。他说橘子皮把石面吸出一点潮,第二天就会被风吹干。碾盘还是那个碾盘,碾磙靠在旁边,靠着墙的那一侧长了几片新苔,薄薄的一层。他偶尔会去把碾盘上的落叶拂掉,扫把在石面上轻轻划过,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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