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弯腰捡起地上几块散落的干土,把它们放回了墙根。

晾房在村外的戈壁边上,土坯砌的,四壁开着密密麻麻的通风孔。葡萄挂进来之后,热风从孔里穿过去,把水分带走,葡萄慢慢变成葡萄干。晾葡萄的艾尼莎每天清晨进晾房检查一遍,把发霉的挑出来,把干透的收进布袋里。她的手指轻轻捏一下葡萄的果柄,就能判断它的干燥程度——还没透的果柄是软的,干透的果柄一碰就断。她的动作很快,一捏一放,从这排架子移到那排架子,身影在晾房的光线中明明暗暗。通风孔漏进来的光照在葡萄表面,已经萎缩的果皮上起了一层糖霜,薄薄的,像一层极细的灰。她把干透的葡萄干收进布袋之后,扎紧袋口,挂在晾房门口的横梁上。那些袋子挂了一排,是去年、前年、更早年份留下的果实,颜色深浅不一。她说风干的葡萄不会坏,放多久都行。
有一年秋天风大,晾房顶上的土被吹掉了一层,几排架子上的葡萄沾了灰。艾尼莎用干净的布把沾灰的葡萄一串一串擦干净,擦完之后她的手指被葡萄皮上的糖分粘得发亮。那天她擦了很久,擦完之后坐在晾房门口的土墩上歇了一会儿,手指还在微微发黏。风从通风孔里穿过去,在晾房内部来回流动,把葡萄表面最后一点水分带走。架子上的葡萄串比前几天又小了一圈。几天之后她再摸那些葡萄,果柄已经干到一碰就断了。她那天没有立刻把它们收下来,让它们多挂了一个星期,等糖分继续渗透到果肉深处。葡萄干收下来的那天下了一场雨,晾房外的新土墙颜色深了一截,她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天空,把布袋扎得更紧了一些。
今年春天她在晾房旁边又加了一间小晾房,更矮一些,挂的是另一种葡萄。两间晾房并排站在戈壁边上,通风孔的方向略有不同,一间迎着西北风,一间偏向东南。新晾房的土坯还带着潮气,她用手指摸了摸墙壁,新土的颗粒感比旧墙明显许多。风从两排孔洞里同时穿过去,产生极轻的啸声,高一点的旧房和矮一点的新房在风里发出的声音不完全一样,合在一起也不别扭。她站在两间晾房之间,听了一会儿,然后弯腰捡起地上几块散落的干土,把它们放回了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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