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子上的葫芦已经长出了淡淡的纹路,正沿着藤蔓的方向,一圈一圈地舒展着。

院子里的葫芦架是几根木桩搭起来的,上面横着竹竿,葫芦藤攀满了架子,阔大的叶子一层叠一层,把阳光筛成绿色的碎影。葫芦架底下是村里人夏天乘凉的地方,摆着几把矮凳和一张木桌。看家的阿依夏木每天下午坐在葫芦架下做针线活,从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落在她的手上和布料上,随着风轻轻晃动。她做的是碎布拼的坐垫,旧布头剪成三角形拼接起来,针脚细密,看不出来是碎布拼的。有时候邻居过来坐在矮凳上,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着说着就安静了,只有针穿过布料的声音和风吹动葫芦叶的沙沙声。架子上的葫芦已经长到拳头大小了,表皮有一层细绒毛,在叶荫里泛着青白色的光泽。风经过藤蔓时,叶子翻动的那一面颜色更浅,露出底下灰绿色的脉络。
有
一年夏天干旱,葫芦的叶子卷了边,白天蔫蔫地垂着。阿依夏木每天傍晚给葫芦根浇水,一桶水倒下去很快就渗光了。她又倒一桶,水在葫芦藤根部洇开一片深色的湿印。几天之后叶子重新舒展了,架子上的葫芦也慢慢长大。她浇水的时候看到葫芦表面那层绒毛在暮色里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那年秋天葫芦收了好几个,大的被锯开做了水瓢,小的挂在厨房墙上当摆设。留在架子上的藤蔓在霜降后枯了,叶子落尽了,露出竹竿搭成的格子结构。葫芦架底下变得透亮起来,冬天晒得到太阳,人也就挪到别处去了。
今年春天阿依夏木又在原来的木桩旁补种了几株葫芦苗,细藤沿着竹竿往上爬,没几天就覆盖了半面架子。她坐在葫芦架下缝一块新坐垫,针和线的节奏依旧熟悉,只是她低头穿针的时候需要多眨几下眼睛。邻居路过时还是在矮凳上坐一坐,两人不怎么说话,叶子在头顶密密地挨着,偶尔有一片被风掀起来又落回去。葫芦叶的阴影在地上缓缓移动,从阿依夏木的左脚移到右脚,从她的膝头移到针线笸箩的边缘。架子上的葫芦已经长出了淡淡的纹路,正沿着藤蔓的方向,一圈一圈地舒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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