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去擦它，把布袋扎好口，扛在肩上往村里走。身后那棵沙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银灰色的叶背翻出来又翻回去，断口处的新树皮已经开始包裹住伤口的边缘，向中间慢慢合拢。

沙枣树长在田埂边上，树枝上布满尖刺，银灰色的叶子在风里闪着光。每年五六月间沙枣花开，细小的黄花藏在叶腋里，香味浓得能飘过几块地。摘沙枣的人总要小心避开那些刺，手指被扎了也不在意。田边的老刘头每年秋天把沙枣打下来，晒干了装进布袋里。沙枣不大，核大肉薄，但甜，嚼着有点涩。他打沙枣的时候举一根长竹竿敲树枝，沙枣像下雨一样落下来，落在地上蹦几下才停住。他蹲在地上把沙枣一粒一粒捡起来，装进布袋里。刺挂住他的袖子他也不急，慢慢解开。沙枣树的刺是硬的，他手指上那些细小扎痕一年一年叠在一起，他说不算什么，沙枣树不会让人吃不着果。

有一年春天沙枣树被风刮断了一根大枝，断口露出白色的木质，在银灰色的树丛中显得很突出。老刘头把那根断枝拖回家，用锯子锯成几段，晾干了当柴烧。烧的时候有一股清甜的烟味，和沙枣花的气味很像。他坐在灶前添柴的时候闻到了那股烟味，想起了沙枣树开花的五月，又觉得一阵恍惚。断枝烧完之后灰烬里还有几粒没爆开的沙枣，被火烤焦了，黑黑的，裂开了口。他把那些焦沙枣捡出来，放在窗台上晾着，后来也忘了收，被风吹到角落里去了。

今年秋天老刘头又去打沙枣，沙枣树还在田埂上，被风刮断的那一侧已经发了新枝，细长的枝条从断口旁边长出来，上面也有刺，也结了沙枣。他照例举着竹竿敲树枝，沙枣落在地上的声音和往年一样。他捡完沙枣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断口处新长出的那根枝条上，刺比老枝条上的更细更密。他用手背碰了一下，立刻缩了回来。新刺扎进皮肤的感觉比老刺更锐利，他低头看了看手背，指尖上渗出一粒极细的血珠，被风一吹就干了。他没有去擦它，把布袋扎好口，扛在肩上往村里走。身后那棵沙枣树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动，银灰色的叶背翻出来又翻回去，断口处的新树皮已经开始包裹住伤口的边缘，向中间慢慢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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