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尖的断面渗出一点清汁,沾在她指尖上,亮晶晶的。

春雷响过之后,竹林里的笋就冒出来了。一夜之间,地面上多出许多尖尖的褐色笋尖,有的还顶着露珠。挖笋的阿嫂背着竹篓在竹林里穿行,眼睛扫着地面,看到笋尖就蹲下来,用手顺着笋的根部挖下去,找到笋和竹鞭的连接处,用刀切断,把整根笋取出来。她挖笋的动作轻,不伤竹鞭,切口平整。她说笋要趁嫩的时候挖,老了就硬了,嚼不动。她的竹篓里装了半篓笋的时候,她会在竹林里找一块石头坐下来,剥开一根笋的壳,露出里面嫩黄色的笋肉,掰下一截生吃,脆的,带一点清甜。她吃完之后把笋壳丢在竹林里,笋壳会自己烂掉,变成竹林的肥。她站起来的时候拍了拍手上的泥,竹叶上的雨水滴落在她脖子上,凉丝丝的,她缩了一下肩又继续往深处走了。
有
一年春天雨水少,笋出得晚,也少。阿嫂走进竹林的时候看到地面上冒出的笋尖稀稀疏疏的,有的已经干了,没长开就僵住了。她蹲下来用手指碰了碰一根干了的笋尖,硬邦邦的,指甲掐不动。她没有挖那些干掉的笋,让它们留在原地,等它们慢慢分解成土的一部分。那年她挖到的笋不到往年的一半,但她还是每天进竹林,在竹根旁边仔细查看有没有新冒的笋芽。在竹林最深处,她找到了一根从石缝里弯着长出来的笋,形状是歪的,但笋肉依然白嫩。她小心地把它周围的碎石拨开,把笋完整地挖了出来,放在篓子最上面。
今年春天雨水充足,笋出得密,竹林里到处都是新冒的笋尖。阿嫂每天背篓进出好几趟,剥下来的笋壳堆在竹林边缘,积了厚厚一层。竹篓里的笋压得紧实,竹篾的边缘被她肩膀上的旧痕磨得更光滑了。她从竹林里出来的时候,裤脚和袖口都沾着湿润的泥土。她把笋倒进院子里的木盆中,坐在小板凳上开始剥壳。剥壳声脆生生的,像细竹片在相互摩擦。她每剥完一根,笋皮绕着她的手指卷成一圈,落进脚边的筐里,然后再拿起下一根,笋尖的断面渗出一点清汁,沾在她指尖上,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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