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蓑衣叠好,放回了屋檐下的挂钩上。

老屋檐下挂着一件蓑衣,棕榈叶编的,已经穿了很久了,边角磨得起了毛。蓑衣的主人阿公每年入冬前把它取下来,在太阳底下晾一天,拍掉积了一年的灰,再挂回屋檐下。蓑衣的棕榈叶被雨水和日晒反复浸染,颜色已经变成深褐色,每一片叶子的边缘都向内卷曲,像在复制那些被它挡过的雨的形状。阿公说蓑衣比雨衣好,透气,不闷,穿一整天也不会湿到里层。他年轻时穿着它上山下田,现在穿得少了,但每年晾晒的时候还会把它披在身上走几步,在院子里走一圈,感受它落在肩上的分量和那层细密的棕毛擦过后颈的微刺感。他的肩膀在蓑衣的肩部位置留下了两道浅浅的凹痕,是他穿了几十年之后压出来的。
有
一年春天蓑衣的领口处断了几根棕绳,阿公用新棕叶补了上去,和旧棕叶交织在一起,针脚粗而结实,颜色深浅不一。他补好之后摸了摸领口内侧,新补的部分边缘有些扎手,但压一压就会变软。他把它挂回屋檐下的时候,新棕叶在阳光底下颜色发亮,把旁边的旧棕叶衬得更深了。每当雨落下来的时候,他坐在屋里听到雨点打在蓑衣上的声音,比打在瓦上轻一些,也比打在叶子上重一些。水珠沿着棕叶的纹路滑下来,叶尖处汇成一滴,悬一会儿才落下。
今年秋天阿公把那件蓑衣取下来又晾了一天,阳光透过棕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把它披在肩上走了几步,脚步声在院子里响了两下又停下了。肩部的凹痕还在原来的位置,正好托住他的肩膀。他没有走回屋里,而是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了一会儿,蓑衣还披在身上。风从院墙外吹过来,穿过蓑衣的棕叶之间的缝隙,发出极轻的声响,像干叶子在缓慢地相互摩擦。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把蓑衣叠好,放回了屋檐下的挂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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