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腰把木槌靠回了墙角。

石臼放在屋檐下,青石凿的,内壁被舂得光滑发亮。每年腊月,阿嫂把蒸熟的糯米倒进石臼里,用木槌一下一下地舂。木槌落下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声响,糯米在石臼里被砸得粘连起来,越来越黏。阿嫂每舂几下就把木槌蘸一下水,防止糯米粘住槌面。她舂糯米的时候旁边总有小孩围在石臼边看着,等着第一团糍粑出炉。她舂完之后把糯米团从石臼里取出来,在案板上撒一层米粉,把糯米团揉成长条,切成小块。小孩们伸手去拿,被烫得在两只手之间来回倒腾,阿嫂笑着让他们等凉了再吃。她说话的时候双手还在案板上轻轻按压着米团,石臼内壁被她的木槌反复舂过的地方,石头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油光,是多年糯米汁水渗进去之后形成的。
有一年腊月她舂糯米的时候木槌断了,槌头飞出去掉在地上。她捡起槌头看了看,木柄的断口处有明显的旧裂,已经裂了很久了,只是这次才彻底断开。她换了一根新槌柄装上去,新木柄比旧的重一些,握着的手感不一样。她试了几下之后又继续舂,新槌柄落下去的力道和旧的不太一样,落在米团上时没有旧木槌那种熟悉的反弹。她舂到米团完全黏合之后,用手摸了一下槌头的底部——新木光滑,还没有被米粒的黏性包裹出光泽。她把米团从石臼里取出来,案板上撒了粉,一排糍粑排列整齐地等着放凉。
今年腊月她又搬出了石臼,内壁的旧痕依旧光滑如初,青石的纹路被舂得更深了一些。糯米蒸好之后倒进石臼里,新槌柄的木料经过一年的使用,手柄处已经被她的手掌磨得光滑了一些,表面有了一层薄薄的包浆。槌头落下去的声音也比去年更沉了一些,糯米在石臼里被舂得越来越黏。她舂完之后把米团取出来,趁热分了几块,递给旁边等着的小孩们。她自己也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把手上的糯米粉拍掉,弯腰把木槌靠回了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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