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他,下次不用手机,用自己的脑子跟他下。他笑了,笑容里有爷爷的影子。
父亲的象棋是跟爷爷学的。爷爷年轻时在码头扛包,闲暇时蹲在路边跟人下棋,练出了一手好棋。父亲从小耳濡目染,也爱上了这方寸之间的厮杀。我记忆中最深的画面,就是夏天的傍晚,父亲和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摆开棋盘,一局棋下到天黑。爷爷走棋很慢,每一步都要想很久,父亲就在对面等着,从来不催。后来爷爷走了,父亲的棋就下得少了。棋盘收进了柜子里,棋子用布包着,偶尔拿出来擦拭一下,又放回去。
去
年父亲退休了,忽然又迷上了下棋。他在手机上下载了一个象棋APP,每天跟AI对战。他下棋的风格跟爷爷越来越像了,走得慢,想得多,一步棋要想好几种变化。有时候我会在旁边看,他输了就挠挠头,说:“这个AI太厉害了,每一步都算到了。”赢了就笑,笑得很得意:“你看这一招,叫马后炮,你爷爷教我的。”他说起爷爷的时候,语气平淡,但我能感觉到那种想念。棋盘上那些车马炮,不只是棋子,是他的童年,是他的父亲,是他回不去的时光。
昨天我陪他下了一局,我用手机上的AI辅助,每一步都选最优解。他自然下不过我,输了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赢了,但你赢得不痛快。”我愣了一下,他说:“下棋不只是输赢,是两个人之间的过招。你用的是机器的脑子,不是我儿子的脑子。”他把棋盘收起来,说:“下次你自己想,不要用手机。”我忽然觉得他说得对。人和人之间的较量,不能交给机器。就像父亲和爷爷之间的那些棋局,每一局都是一次对话,一次陪伴。我答应他,下次不用手机,用自己的脑子跟他下。他笑了,笑容里有爷爷的影子。
